洛洛抱着一个黑色的粗布罩子回家时,脚尖还贴着创可贴。
她把布罩子往地上一扔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「妈妈,丁老师说天鹅够了,让我演湖边的黑石头。」
为了这场全省少儿芭蕾舞剧,洛洛练了整整半年,才拿到了首席位置。
我愣住了,转头点开家长群。
丁老师正发着长篇大论:「每个齿轮都关乎机器的运转,石头也是舞台艺术的重要一环。孙太太的女儿气质更适合白天鹅,大家要为大局着想。」
私下里,她给我发消息:「洛洛妈妈,孙太太给团里捐了十万块的舞蹈服。」
「您平时也没啥表示,让孩子收收心,当个背景板也挺好。」
可笑!
我看着抽屉里那份省艺术基金千万级的赞助批文,眼神冷了下来。
洛洛换下练功鞋,她的脚尖还裹着一圈医用胶带。
昨天为了练成连续三十二圈挥鞭转,她足足在把杆前耗了四个小时。
足尖鞋脱下来的时候,袜子粘着破皮处的血丝。
当时她还笑着对我说,只要能演好白天鹅,流点血根本不算什么。
现在,她却只能演一块石头。
那个黑布罩子甚至是用最劣质的化纤布缝的。
没有任何剪裁,顶端挖了一个洞留给脑袋,两边开了两个小口用来伸胳膊。
洛洛蹲在地上,小手摸着那块粗糙的黑布。
「妈妈,丁老师说我性格太闷,站不到舞台中央。」
她声音很低:「她说孙雅雅更开朗,能带动全场气氛。」
「可是孙雅雅连最基础的立起脚尖都站不稳,每次彩排都在旁边玩手机。」
我走过去,把那块黑布从她手里抽出来。
化纤面料摩擦着手心,粗糙且刺人。
我拿过湿毛巾,替洛洛擦脸。
「你原来的那套天鹅服呢?」
洛洛低下头:「丁老师拿走了。」
「她说剧团经费紧张,孙雅雅虽然有定做的衣服,但那套天鹅服可以改一改给伴舞穿,不能浪费。」
点开手机,屏幕上还停留在丁老师发来的私聊界面。
我没有回复她,转身拉开书桌抽屉,拿出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红头文件。
三个月前,省文化局联合我们基金会,计划设立一项千万级别的少儿艺术发展专项资金。
这个少儿芭蕾舞团,是首批考察对象。
舞团的张团长为了拿到这笔钱,半年来前前后后往基金会递交了十几版方案,把舞团吹得天花乱坠。
他们声称要把每一个有天赋的孩子推向国家级舞台,还说艺术面前人人平等。
现在我只觉得一切都可笑至极,我把文件推回抽屉,关上。
低头看着洛洛:「明天妈妈陪你去彩排。」
洛洛抬起头,眼神有些怯。
「妈妈,丁老师说家长不能随便进排练厅,会影响整体进度。」
我拉起她去洗手:「她定不了这个规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