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的市文化中心排练厅外,停满了不少家长的车。
我牵着洛洛走进去时,排练厅里已经传出钢琴伴奏声。
刚推开玻璃门,一阵尖锐的笑声传了过来。
孙太太穿着一身招摇的亮片连衣裙,坐在原本属于主教练的靠椅上。
她面前放着一盒切好的进口水果,两个家长正围在旁边搭话。
场地中央,丁老师正在纠正孙雅雅的动作。
孙雅雅穿着一身镶满水钻的高定芭蕾舞裙,头顶戴着璀璨的皇冠。
那是原本属于洛洛的首席造型。
可孙雅雅的动作软绵绵的。
一个简单的巴特芒,她抬腿的高度甚至不过腰,脚背完全没有绷直。
丁老师却在旁边连连鼓掌:「雅雅这个延伸感太棒了!」
「大家看,这就叫艺术张力,完全不需要刻意发力,松弛度拉满!」
周围几个伴舞的小女孩互相看了一眼,没人敢出声。
洛洛站在我身边,抓紧了她的帆布包带子。
她走向更衣室,不到一分钟,她空着手走出来。
「妈妈,我的柜子被锁上了。」
我带着她走过去。
洛洛专属的一号储物柜,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密码锁。
锁上面贴着一张粉色便利贴,写着雅雅专用。
丁老师这才注意到我们,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,走过来压低声音。
「洛洛妈妈,你怎么进来了?这里是封闭排练。」
我指着那个柜子:「这是洛洛用了一年的柜子,里面还有她的私人练功服和护具。」
丁老师眼神闪烁:「哎呀,柜子都是剧团统一分配的。」
「雅雅带的裙子多,需要两个柜子,我就临时调整了一下。洛洛的东西我收在那个纸箱里了。」
她指了指墙角一个敞口的废旧快递箱。
洛洛那双刚买的软底练功鞋,正和一堆废旧报纸混在一起。
我走过去,把纸箱踢开,拿出练功鞋递给洛洛。
孙太太端着水果走过来,她上下打量我一眼,发出一声嗤笑。
「丁老师,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认死理的家长?」
丁老师连忙陪笑:「孙太太您别介意,洛洛妈妈平时比较忙,不太懂咱们舞团的规矩。」
孙太太用牙签扎起一块蜜瓜。
「不懂规矩就该多学学,我们家雅雅为了这个角色,每天在家还要补课呢。」
「再说了,我给团里捐了十万块的定制服装,这是为了所有孩子好,不是谁都有这个觉悟的。」
她把牙签扔进垃圾桶:「有些家长平时一分钱不出,一到排演就想着让自家孩子站前排,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?」
周围几个家长纷纷附和:「孙太太说得对,大制作需要大投入。」
「这本来就是个集体项目,谁贡献大谁就站前面嘛。」
丁老师把黑布罩递到洛洛面前。
「洛洛,赶紧换上,等下要走一遍开场调度。」
「石头的位置在最左侧的阴影里,你只要趴在那里不动就行,不用有任何压力。」
我没有接那块布罩:「既然是石头,连脸都露不出来,谁演不行?」
丁老师皱起眉头:「洛洛妈妈,您这话就不讲理了。」
「洛洛基本功扎实,她趴在那里最稳当,换了别人容易乱动影响雅雅的发挥。这也是一种为艺术献身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