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明天要去医院复查。”
我没有抬头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许清薇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复查不能改天吗?”
“医生约好的时间。”
“景川的东西多,他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
她把毛巾扔在旁边的椅子上,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。
“你一个大男人,帮兄弟搬个家怎么了?”
兄弟。
我抬头看着她。
“他是你兄弟,不是我的。”
许清薇的眉头瞬间拧紧了。
“祁叙,你今天到底在闹什么脾气?”
“我没闹脾气。”我站起身,“我腿上的伤还没好全,搬不了重物。”
“就一点擦伤,你至于装这么久吗?”
她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上次你出车祸,景川还特意打电话问候了你。”
“你现在帮他搬个家,推三阻四的。”
“你就是心胸狭隘。”
我听着她的指责。
上次我出车祸,在医院躺了三天。
她第一天来的时候,看到我裤子上的血,脸色煞白地退到了病房门外。
“祁叙,你先把衣服换了,味道太难闻了。”
那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。
我闭上眼睛,压下心底的酸楚。
“随你怎么说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
我绕过她,走到衣柜前拿睡衣。
许清薇站在原地,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果断地拒绝。
“行。”她冷笑一声,“你不去,我自己去。”
她抓起外套,连睡衣都没换,直接摔门走了出去。
大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。
整个屋子又恢复了死寂。
第二天上午,我独自打车去了医院。
车祸留下的软组织挫伤还在发炎。
医生给我重新换了药,叮嘱我不要剧烈运动。
我一瘸一拐地走出诊室。
路过急诊大厅时,我停下了脚步。
人群中,我一眼就看到了许清薇。
她正站在缴费窗口前。
而宋景川坐在旁边的候诊椅上。
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,站在一个不易被发现的角落。
许清薇缴完费,拿着单子快步走到宋景川面前。
“医生怎么说?”她的声音里透着我从未听过的焦急。
“没事,就是划破了点皮。”
宋景川举起右手,食指上贴着一个小小的创可贴。
“都怪我不小心,搬柜子的时候划到了。”
他垂下眼,语气委屈。
“清薇,我是不是太笨了,搬个家都能受伤。”
“别胡说。”
许清薇坐在他旁边,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手。
她没有拿消毒喷雾。
没有皱眉。
她就那样自然地,低下头,在那个贴着创可贴的手指上轻轻吹了吹。
“还疼吗?”
“本来挺疼的。”宋景川笑了笑,“你一吹,就不疼了。”
他反手握住了许清薇的手腕。
许清薇没有挣脱。
她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。
我站在柱子后面,看着这一幕。
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。
但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。
那种钝钝的痛感,已经从腿上蔓延到了心脏。
“祁叙哥怎么没来?”宋景川忽然问道。
“他?”许清薇的笑容淡了下去,“他就是个少爷脾气,说腿疼,不肯来。”
“你别怪祁叙哥。”
宋景川叹了口气。
“可能是我平时总找你,他吃醋了。”
“他吃哪门子醋?”许清薇冷哼一声,“我们认识多久,他认识我多久?”
“要是没他,我们早就在一起了吧?”宋景川半开玩笑地说。
许清薇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。
“别贫了,去拿药。”
他们站起身,并肩往药房走去。
背影看起来,才像是一对真正的恩爱情侣。
我没有上前质问。
没有冲出去指责他们的双标和背叛。
我只是默默地转过身,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医院的大门。
外面的阳光很刺眼。
我站在路边,给中介发了一条微信。
“你好,之前看中的那套婚房,我决定不买了。”
对方回复得很快。
“祁先生,首付您都凑齐了,怎么突然反悔了?”
“是不满意地段吗?”
我看着手机屏幕。
“不是。”
“是不需要了。”
回到家,我开始收拾东西。
其实我的东西并不多。
在这个家里,处处都是许清薇的规矩。
我的牙刷必须放在最右边。
我的毛巾必须单独挂在一个架子上。
我的衣服不能和她的混在一起洗。
我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,叠好,放进行李箱。
收拾到书桌抽屉时,我看到了一本相册。
那是我们在一起三周年时,我亲手做的。
里面贴满了我们七年来的照片。
第一年,我们隔着半米的距离,她在笑,我在看她。
第三年,我试图牵她的手,她躲开了,借口说手心出汗了。
第七年,合照里多了一个人。
宋景川。
他总是站在许清薇的另一侧,笑得阳光灿烂。
而我,永远是被边缘化的那一个。
我把相册扔进了垃圾桶。
傍晚时分,大门开了。
许清薇走进来,手里提着几个打包盒。
“没吃饭吧?”
她把盒子放在餐桌上,语气像施舍。
“景川说这家店的粥不错,顺便给你带了一份。”
我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盒子。
“你帮他搬完家了?”
“嗯。”
她脱下外套,准备去洗手。
“祁叙,你今天没去帮景川,他不仅没怪你,还特意让我给你带吃的。”
“你学学人家的大度行不行?”
我看着她。
“你的洁癖,治好了吗?”
许清薇洗手的动作停住了。
她转过头,眼神锐利地盯着我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