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拒绝,任由他扶着,一步步走向通往长信宫的宫道。
裴云荔被两个小太监妥善地搀扶在后面,殷岁安提着灯笼在前头引路。
我走在积雪的青石板上,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皇帝,今日之事,你可知错在何处?”
“错在儿臣识人不明,错在儿臣疏于后宫管教。”
褚寒枭低着头,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清晰。
长信宫内,地龙烧得很旺,驱散了所有的寒意。
褚寒枭屏退了所有宫人,甚至没让殷岁安进来伺候。他亲手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姜汤,半跪在软榻前,恭敬地递到我手边。
我接过姜汤,却没有立刻喝。
我靠在引枕上,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出宽阔肩膀、能够独当一面的帝王。
“你错在,太急了。”
褚寒枭一怔,抬起头,满眼不解地看着我。
我声音平静地替他剖析。
“你刚登基三年,前朝那些老臣树大根深,盘根错节。姬宝檀的父亲是吏部尚书,掌管官员升迁。你为了安抚老臣,稳固朝局,才纳她入宫,甚至给了她越级的盛宠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语气逐渐加重。
“可你一味纵容,甚至对她在后宫的跋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这不会让他们觉得你宽厚,只会让他们觉得你软弱可欺,甚至以为这后宫也是他们姬家可以插手的地方。”
褚寒枭垂下眼帘,握着空碗的手微微收紧。
“儿臣只是不想让您再操心。”
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,心里清楚他的想法。
当年我为了帮他拉拢朝臣,在酒局上替他挡过多少冷酒,在暗卫的刀光剑影中受过多少惊吓。他发誓要让我安享晚年,所以登基后,他把最华丽的长信宫赐给我,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往这里送。
他以为只要前朝安稳,我便能高枕无忧。
可他却忘了,这深宫里的险恶,从来不会因为你的退让和不理会,就自动消失。
我喝了一口姜汤,辛辣的热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,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气。
“我既然受了先帝的托孤,一步步教导你成材。这江山,我自然要看着你坐得安稳。”
我将空碗递给他,目光如炬。
“姬家那边,你打算怎么办?”
褚寒枭接过碗,起身的瞬间,帝王的杀伐果断在这一刻展露无遗。
“吏部尚书卖官鬻爵、结党营私的证据,儿臣早就在暗中搜集了。只是一直苦于没有一个合适的由头动他。”
他冷笑一声,眼中寒芒乍现。
“今日之事,正好是个绝佳的突破口。儿臣要让姬家,连根拔起,万劫不复。”
我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去做吧。记住,这天下是你的,这规矩,也该由你来定。谁若敢越界,便剁了谁的手。”
窗外,一轮清冷的明月终于破开厚重的云层,将皎洁的光辉洒满整座皇城。
褚寒枭后退两步,一掀衣摆,深深叩首。
“儿臣谨遵太妃教诲,定不负您半生心血。”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