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寒枭面色苍白。
下一刻。
他竟然在满地冰雪中,屈膝跪了下去。
堂堂九五之尊,当着所有宫人、禁军的面,毫不犹豫地跪在了我面前。
“儿臣知错。”
风雪声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屏蔽。
全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没有人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哪怕是已经吓傻的姬宝檀,也惊恐地瞪大了眼睛。
皇上竟然为了太妃的一句话,当众下跪认错!
我垂眸看着他被雪水浸湿的膝盖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当年我辅佐他夺嫡时,也曾为了他轻信谗言而这样严厉地训斥过他。那时他还是个倔强的少年,如今已经是执掌天下、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,却依然肯在我面前毫不犹豫地低头。
我叹了口气,从大氅中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臂,将他扶起。
“起来吧。这后宫的规矩,确实该好好立一立了。”
褚寒枭顺着我的力道站起身。
他起身的瞬间,眼底的愧疚尽数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雷霆之怒。
“来人!”
他冷声下令。
“将祁湛革职查办,交由大理寺严审!查查他到底收了姬家多少好处,敢在后宫为虎作伥!”
祁湛面如死灰,甚至连求饶的话都没敢说出口,便被两名禁军迅速拖了下去。
至于那个扇了裴云荔巴掌、此刻还在地上疯狂磕头的宫女辛夷,褚寒枭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。
“乱棍打死。”
四个字,轻飘飘地决定了一条人命。
辛夷凄厉的惨叫声很快在风雪中响起,又随着棍棒落下的声音渐渐微弱,直至彻底消失。
褚寒枭弯下腰,亲手将雪地上那个变形的九龙手炉捡了起来。
他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残雪和污渍,动作轻柔得就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随后,他转头看向还瘫软在地上的姬宝檀,眼神像在看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。
“你刚才说,太妃这身衣服,连你脚下的地毯都不如?”
姬宝檀已经被接连的变故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,只能拼命摇头,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。
褚寒枭冷冷地吩咐殷岁安。
“把她身上那身价值连城的苏绣宫装给朕扒下来!”
殷岁安立刻挥手,两个粗使嬷嬷上前,不顾姬宝檀的挣扎,三两下便将她外头华丽的宫装剥了个干净,只留下一件单薄的中衣。
“扔进慎刑司。”
褚寒枭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让她天天穿着粗布麻衣,给宫里洗最脏的恭桶。派人盯着,没有朕的旨意,她这辈子都别想死!”
姬宝檀彻底崩溃了。
她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嚎叫,随后两眼一翻,昏死过去,被太监们像拖死狗一样在雪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。
风雪渐渐停了。
暖阁外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,只剩下微弱的寒风穿堂而过的声音。
褚寒枭将手炉递给殷岁安,随后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的手臂。
他的动作很轻,似乎怕惊碎了什么。
“太妃,儿臣扶您回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