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推车干什么。”
大爷隔着阳台栏杆问我。
“收拾点旧东西,准备处理掉。”
“行,明早你自己来拿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把家里属于我的东西开始分类。
其实并不多。
几套衣服,几本书,一些常用的电子产品。
五年下来,这个家里几乎全是她的痕迹。
她的化妆品占满了整个洗手台。
她的衣服塞满了三个大衣柜。
她的鞋子摆满了整整一面墙的鞋柜。
而我的东西,只缩在一个角落里。
我拿了几个纸箱,把我的书一本本装进去。
装到一半,大门开了。
苏语晴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气走了进来。
她眼下有淡淡的乌青,但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那是疲惫掩盖不住的兴奋。
“你在干什么。”
她看着满地的纸箱,皱了皱眉。
“整理一些不看的书,打算捐了。”
我把最后一本书放进箱子,用胶带封好。
“大清早的弄出这么大动静,烦不烦。”
她脱下外套,随手扔在沙发上。
我走过去,拿起她的外套准备挂起来。
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钻进我的鼻子。
是昨天购物清单上那个品牌的味道。
木质香调,清冷又高傲。
和她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,刺鼻得很。
“客户的事情处理完了?”
我把外套挂进衣柜,语气平静。
“处理完了。”
她走到餐桌旁,拿起杯子喝水。
“很棘手吗,一晚上没睡。”
“嗯,挺棘手的,不过都解决了。”
她放下杯子,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今天别去公司了,帮我去跑个腿。”
“跑什么腿。”
“城南那家私房菜,我预定了一个包间,你帮我去交一下定金。”
我停下手里整理箱子的动作,抬起头看她。
“这种事,你在手机上转账不就行了。”
“那家店规矩多,必须线下交定金,还要核对菜单。”
她不耐烦地催促。
“我一会还要回房间补觉,你去一趟。”
“今天是我妈的忌日,我要去墓园。”
我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。
她愣了一下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又被冷漠掩盖。
“我忘了。”
她没有道歉,只是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个话题。
“那你去完墓园再顺路去一趟吧。”
城北的墓园,城南的餐厅。
隔着整整一座城市,她跟我说顺路。
“好。”
我答应了。
不是因为我想帮她。
而是我想去看看,她为沈嘉树准备的这顿饭,到底有多丰盛。
出门的时候,她已经回了卧室。
房门紧闭,里面没有任何声音。
我打车先去了墓园。
在母亲的墓前坐了两个小时。
拔了拔杂草,擦了擦墓碑。
“妈,我可能要离开这里了。”
我对着照片上那个温婉的女人轻声说。
“我试过了,但有些东西,求不来。”
离开墓园,我坐地铁去了城南。
那家私房菜在一个隐秘的巷子里。
没有招牌,只有一扇古色古香的木门。
我推门进去,服务员迎了上来。
“先生,有预约吗。”
“苏语晴苏小姐预约的包间,我来交定金。”
服务员查了一下记录,笑着点头。
“好的,苏小姐订的是我们这最贵的‘松鹤’包间,菜单也已经发过来了,您核对一下。”
她递过来一张烫金的菜单。
我扫了一眼。
全是我没见过她点过的菜。
清蒸石斑,蟹粉狮子头,还有一道极其费工的高汤白菜。
“苏小姐特意交代了,那位沈先生对海鲜过敏,所以除了石斑鱼,其他菜都不能放海鲜提鲜。”
服务员在一旁贴心地解释。
我拿着菜单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去年我因为急性胃炎住院。
出院那天,她带我去吃饭。
点了一桌子重油重辣的川菜。
我说我胃不能吃这些。
她说:“我这两天忙死了,就想吃点重口味的,你喝点白水对付一下吧。”
现在,她为了一个还没回来的人,把菜单研究得这么透彻。
“定金多少。”
我放下菜单。
“一万两千块。”
我拿出手机,扫码付了款。
走出巷子的时候,阳光有些刺眼。
我拿出手机,点开了沈嘉树的朋友圈。
他没有屏蔽我。
或者说,他根本不在乎我看不看得到。
第一条动态是十分钟前发的。
一张机场的候机室照片。
配文:“时隔五年,终于要吃到正宗的家乡菜了。听说某人连菜单都背下来了。”
底下有一条评论。
是苏语晴。
“闭嘴,赶紧登机。”
虽然只有六个字,但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那种类似于娇嗔的语气。
我站在大街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突然觉得很可笑。
我花了五年时间,试图走进她的世界。
结果发现,她的世界早就被人占满了,连一条缝隙都没给我留。
晚上回到家,苏语晴已经醒了。
正在客厅里试衣服。
沙发上堆满了各种款式的裙子。
“定金交了吗。”
她看着穿衣镜里的自己,头也不回地问我。
“交了。”
我把收据放在桌上。
“你看这件白色的怎么样。”
她转过身,拿着一条真丝连衣裙在我面前比划。
“挺好的。”
“你敷衍我。”
她皱起眉头。
“这件领口太低了,不适合出席正式场合。”
“什么正式场合。”
“下周二有个重要的行业晚宴,我要代表公司去。”
她随口编了一个谎言。
下周二,是沈嘉树回国的日子。
“那件蓝色的吧,保守一点。”
我指了指沙发上的一条长裙。
“行,听你的。”
她把白裙子扔到一边,拿起蓝裙子走回卧室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苏语晴。”
她停下脚步,转头看我。
“怎么了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
我收回视线。
“早点休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