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语晴愣住了。
她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足足十秒钟。
然后猛地拨打语音通话。
没有反应。
她直接切到通讯录,拨打我的电话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。”
空号。
苏语晴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
沈嘉树察觉到不对劲。
“他把我拉黑了。”
苏语晴咬着嘴唇,眼神有些慌乱。
“而且,他的号码注销了。”
“可能只是暂时关机,或者换卡了吧。”
沈嘉树安慰她。
“以傅哥的性格,怎么可能真的走。”
在沈嘉树的认知里,我是个没有底线的老好人。
苏语晴也是这么认为的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对,他就是在用这种方式逼我服软。”
“这套把戏他以前也玩过,冷战两天就好了。”
她掀开被子下床。
“我得回趟家,看看他又在搞什么名堂。”
她连妆都没化,套上昨天的衣服就往外走。
“语晴,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了,你刚回国好好休息。”
她拒绝了沈嘉树,快步走出了公寓。
打车回到我们那个所谓的新房。
推开门的那一刻,她愣住了。
屋子里很干净。
干净得有些陌生。
玄关处的男士拖鞋不见了。
她快步走到洗手间。
洗手台上只剩下她的瓶瓶罐罐,我的那个蓝色漱口杯和电动牙刷消失了。
她冲进卧室。
猛地拉开衣柜。
属于我的那三分之一空间,空空如也。
连挂衣服的木质衣架都被拿走了。
苏语晴站在衣柜前,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慌。
那种感觉,就像是原本长在身体里的一块骨头,被人硬生生抽走了。
她不信邪地拉开床头柜。
那是我们放重要文件的地方。
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纸。
是婚纱照的退款凭证。
还有一把房门钥匙。
苏语晴的手开始发抖。
她抓起那把钥匙,突然像疯了一样在屋子里翻找。
书房,厨房,阳台。
到处都没有我的影子。
连我养在阳台上的那盆多肉,也被我端走了。
整个房子里,找不到一丝一毫傅斯越存在过的痕迹。
“傅斯越”
她跌坐在沙发上,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你真的走了?”
就在这时,她的手机响了。
是公司的人事总监王总打来的。
“苏总,身体好些了吗。”
“王总,我没事。”
苏语晴强打起精神。
“傅斯越今天去公司了吗。”
“我就是为了这事找你。”
王总的声音有些严肃。
“斯越今天早上把离职手续办完了,东西也拿走了。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,马上要结婚了闹这么大。”
离职手续。
办完了。
苏语晴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他他离职了?为什么没人告诉我。”
“昨天下午他就在办了,说你同意的啊。”
王总有些诧异。
“而且他走得很坚决,连这个月的工资和提成都不要了。”
手机从苏语晴手里滑落,掉在地毯上。
她终于意识到,这次不是闹脾气。
傅斯越,是真的不要她了。
高铁在三个小时后抵达了临市。
这是一座沿海城市,空气里带着淡淡的咸腥味。
我出了站,深吸了一口气。
没有苏语晴的空气,很自由。
我之前在这里的一个创业园区租了一间小公寓,准备自己单干。
做一点老本行的数据分析咨询。
到了公寓,把行李放下。
开始打扫卫生,整理床铺。
忙完这一切,已经是傍晚了。
我下楼在街角的面馆点了一碗牛肉面。
加了很重的辣椒和陈醋。
五年了,为了迁就她的口味,我硬生生把自己的胃口改得很清淡。
现在,我终于可以吃点自己想吃的东西了。
吃到一半的时候,我那个只加了几个重要客户和发小的新微信号响了。
是发小赵鸣打来的语音。
“越哥,你什么情况。”
赵鸣在那头声音很大。
“苏语晴刚才像个疯子一样打电话给我,问我你在哪。”
我挑了一口面,吹了吹热气。
“你告诉她了?”
“我哪知道你在哪啊,你换号也不跟我说一声。”
赵鸣抱怨道。
“她到底怎么了?平时不是一副冰山美人的样子吗,刚才在电话里都快哭了。”
快哭了。
这三个字让我觉得有些讽刺。
“她可能是觉得,少了一个免费的保姆,有点不习惯吧。”
“你们俩这都要结婚了,到底闹哪出?”
“没闹,分手了。单方面的。”
我喝了一口面汤,很辣,但很痛快。
“你认真的?五年啊越哥,你就像条狗一样舔了她五年,说断就断?”
赵鸣这人说话难听,但很实在。
“是啊,狗也有累的时候。”
“她刚才说,你要是不接她电话,她就报警说你失踪。”
“让她报吧。一个成年人,离职搬家,警察不会管的。”
我放下筷子,拿纸巾擦了擦嘴。
“鸣子,如果她再找你,你就说联系不上我。关于我的任何事,一个字都别跟她说。”
“行,哥们懂。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,沈嘉树回来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还哦,我明白了。”
赵鸣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。
“敢情是正主回来了,你这个替身待不下去了是吧。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
“越哥,我就说那女的不靠谱,你非不信。”
“现在信了,挂了。”
我挂断电话,走回公寓。
临市的夜晚比原来那个城市要安静得多。
我洗了个澡,躺在陌生的床上,居然很快就睡着了。
没有失眠,没有心痛。
只有一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感。
而此时的苏语晴,正坐在我们曾经的那个家里,面对着满地的狼藉。
她把所有的柜子都翻了一遍。
试图找到我留下的哪怕一张字条,或者一丝线索。
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她坐在地板上,看着茶几上那张婚纱照的退款单。
视线渐渐模糊。
“傅斯越,你凭什么说走就走。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。
门铃响了。
她猛地抬起头,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开门。
“斯越。”
门外站着的,是提着宵夜的沈嘉树。
苏语晴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。
“怎么是你。”
“我担心你,买点吃的过来看看。”
沈嘉树看着她憔悴的样子,微微皱眉。
“他还没回来?”
“他把东西都搬走了。”
苏语晴靠在门框上,声音虚弱。
“辞职了,手机号也注销了。”
沈嘉树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,但脸上却装出震惊的表情。
“傅哥这也太极端了吧。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,非要用这种玩消失的手段来惩罚你。”
“惩罚我?”
苏语晴愣愣地重复着。
“是啊,他明知道你工作忙压力大,还在这时候给你添乱。”
沈嘉树走进屋,把宵夜放在餐桌上。
“语晴,先吃点东西吧。他既然有心要躲你,你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的。等他自己气消了,自然就回来了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
苏语晴摇了摇头。
“你不了解他。他这个人,平时什么都能忍。但一旦做了决定,就是真的下定决心了。”
这是五年里,她第一次认真去思考我的性格。
以前她总觉得,我是一块泥巴,随便她怎么捏都会变回原样。
“那你想怎么办,满世界去找他?”
沈嘉树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悦。
“他既然不想要你了,你又何必去倒贴。”
“你闭嘴。”
苏语晴突然提高了音量。
“我的事,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。”
沈嘉树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,平时对他百依百顺的苏语晴,会为了一个“替身”吼他。
“语晴,我是在关心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
苏语晴指着大门。
“你走吧,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“你为了他,赶我走?”
沈嘉树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嘉树,我现在的脑子很乱。”
苏语晴闭上眼睛,掩饰住眼底的烦躁。
“算我求你,让我一个人待会。”
沈嘉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转身摔门而去。
屋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苏语晴走到沙发旁,拿起我平时看书用的那盏护眼灯。
灯泡坏了。
她按了好几下开关,都没有亮。
以前,这种事都是我弄的。
她甚至不知道备用灯泡放在哪里。
她颓然地放下灯,拿出手机,开始疯狂地翻看我们的聊天记录。
五年。
几万条消息。
几乎全是我在说。
“今天降温,记得多穿点。”
“胃药放在你办公桌第二个抽屉了。”
“晚上想吃什么,我去买菜。”
而她的回复,永远是干巴巴的几个字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随便。”
“不吃。”
苏语晴翻着翻着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她一直以为,爱是不需要证据的。
但其实,不爱才是不需要证据的。
所有的细节都在告诉她,我早就被她伤透了。
只是她一直装作看不见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