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东西的过程比我想象中要快得多。
因为我发现,这个我住了三年的房子里,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。
衣帽间里,她各种季节的制服和私服占了四个大柜子。
而我的衣服,只堪堪挤在角落的半个格子里。
甚至连客厅沙发上的抱枕,都是她喜欢的卡通样式。
我把几件常穿的衬衫和外套放进箱子。
又把抽屉里的证件和护照整理在一个防水袋里。
就在我准备去书房收拾图纸时,玄关传来了开门声。
陆汐瑶提前回来了。
她拎着一个打包盒,上面印着那家重庆老火锅的logo。
看到客厅里敞开的行李箱,她愣了一下。
换鞋的动作也停住了。
“你在干什么?大张旗鼓的。”
她把打包盒放在餐桌上,语气里带着一贯的质问。
“换季了,整理一下衣服。”
我头也没抬,继续把几条领带卷起来塞进空隙。
陆汐瑶走过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换季整理衣服需要拿行李箱出来装?许聿,你这又是在跟我玩什么把戏?”
她双手抱在胸前,冷笑了一声。
“因为下午没带你去吃火锅,所以你就故意收拾东西装离家出走?”
“你能不能成熟一点?多大的人了,还玩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?”
成熟一点。
这是她最喜欢用来打压我的词。
我想要一个睡前拥抱,她说我不成熟。
我希望她生病时能让我陪着,她说我不成熟。
仿佛只要我不像个机器一样无欲无求,我就是个幼稚的累赘。
我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“随你怎么想。”
我推开她,径直走向厨房去倒水。
被我无视,陆汐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她大步走过来,一把拽住我的胳膊。
“许聿,你给我把话说清楚!你阴阳怪气给谁看?”
“我每天在外面出生入死,回来还要看你的脸色。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那家烤脑花,你连句谢谢都没有?”
她指着餐桌上的打包盒,仿佛那是多大的恩赐。
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。
红油浸透了打包盒的底部,散发着浓烈的辣椒味。
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。
“陆汐瑶,我不吃内脏。那不是我喜欢的,那是宋泽川喜欢的。”
陆汐瑶的表情僵硬了一瞬。
眼底闪过一丝被拆穿的慌乱,但很快又被恼怒掩盖。
“有的吃就不错了,挑三拣四。泽川吃不完我才顺手给你打包的,浪费食物可耻你懂不懂?”
原来是宋泽川剩下的。
我忽然觉得连生气都没了力气。
“我不懂。所以我倒进垃圾桶了。”
当着她的面,我走过去,连同塑料袋一起,把那个打包盒精准地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彻底点燃了陆汐瑶的怒火。
“许聿!你简直不可理喻!”
她胸口剧烈起伏着,指着我的鼻子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离不开你?你信不信你今天拎着箱子走出这个门,以后就永远别想回来!”
我看着她愤怒的脸。
曾经这张脸是我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,最渴望看到的平安归来的模样。
现在,我只觉得陌生。
“明天是我们三周年纪念日。”
我突然转移了话题,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陆汐瑶被我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愣,原本准备好的狠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她皱起眉头,似乎在努力回想。
半晌,才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。
“我知道。我已经跟队里请好假了,明晚我们在‘云端’餐厅吃饭。”
“好,明晚七点,我等你。”
我没有再继续和她争吵,转身回了卧室。
留下陆汐瑶一个人在客厅里,对着垃圾桶发呆。
第二天,我请了一天假。
没有去公司,而是去了一趟房产中介。
这套房子是两年前租的,租金是我在付,合同上也只写的是我的名字。
我放弃了押金,办好了退租手续。
下午,我又去了一趟专柜。
把一个月前预定好的,准备在三周年纪念日送给她的那对定制对戒取了出来。
晚上六点半,我坐在“云端”餐厅靠窗的位置。
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夜景尽收眼底。
桌子上摆着一束白玫瑰,还有那个装着对戒的丝绒盒子。
指针一分一秒地走向七点。
七点一刻。
七点半。
对面的座位依然空空如也。
我点开手机,想发个消息问问她到哪了。
朋友圈的第一条更新,却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宋泽川十分钟前发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是一个昏暗的私人影院包厢。
大屏幕上放着恐怖片。
一只骨节分明、戴着我熟悉的手表的女人的手,正剥着一颗橘子,递向宋泽川的方向。
配文是:【雷雨天最怕打雷了,还好有姐姐陪着看电影压惊。】
那块手表,是我去年攒了三个月工资给她买的生日礼物。
我没有点赞,也没有评论。
只是平静地退出了微信。
拿起桌上的水杯,喝了一口已经冷掉的柠檬水。
“许先生,还需要等您的女伴吗?”服务员走过来,礼貌地询问。
“不等了,上菜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