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顿饭,我吃得很慢。
惠灵顿牛排切开的时候,汁水还在往外溢。
我仔仔细细地吃完了最后一口,然后结了账。
临走前,我把那束白玫瑰留在了餐桌上。
至于那个丝绒盒子,路过跨江大桥时,我摇下车窗,随手把它扔进了滚滚江水里。
没有溅起一丝水花。
回到家,客厅依然是一片漆黑。
我打开手机,想看看陆汐瑶有没有发来解释的消息。
没有。
只有工作群里的一条通知。
我的辞职申请已经批复,明天是最后一天交接。
就在这时,胃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。
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着我的神经。
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
我有慢性胃炎,加上今晚吃了生冷的食物,还喝了冰水,彻底发作了。
我弓着腰,艰难地去翻找抽屉里的胃药。
空的。
上次陆汐瑶说她同事胃疼,顺手把家里备用的药全拿走了,一直没补。
剧痛让我几乎站不稳,重重地跌坐在地板上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我颤抖着手,拨通了陆汐瑶的电话。
这三年,我极少在她休息的时间给她打电话,怕打扰她。
但现在,我是真的觉得自己快要痛晕过去了。
电话响了很久。
一声,两声,三声。
直到快要自动挂断时,终于被接起。
“喂?”
那端传来的,却不是陆汐瑶的声音。
而是宋泽川带着几分慵懒和挑衅的鼻音。
“许哥啊,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吗?”
我用力咬着嘴唇,试图保持清醒。
“让陆汐瑶接电话我胃病犯了,家里没药”
宋泽川轻轻笑了一声,背景音里还有电影的音效。
“真不巧啊许哥,瑶姐去前台帮我拿爆米花去了。”
“你说你也是的,多大的人了,胃疼自己点个跑腿送药不行吗?非得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打扰我们。”
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姿态。
“瑶姐今天好不容易休息,你就别拿这种小事烦她了。哦对了,她手机快没电了,我先挂了啊。”
嘟嘟嘟。
电话被无情地切断。
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胃里的绞痛还在继续,但比起心里的寒意,已经不算什么了。
我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了多久。
直到痛感渐渐麻木,我才勉强扶着墙站了起来。
自己用手机叫了救护车。
到了急诊,医生给我打了点滴,开了一堆药。
“急性胃痉挛,平时要注意饮食,家属呢?怎么一个人就来了?”
医生一边写病历一边问。
“没有家属。谢谢医生。”
我在观察室的硬板床上躺了一夜。
第二天清晨,雨停了。
天光大亮。
我拔了针管,拿着药走出医院。
回到家,推开门,依然没有陆汐瑶的影子。
我走到卧室,拉上我的行李箱。
把公寓的钥匙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。
顺便把那张退租回执单压在了钥匙下面。
做完这一切,我回头环视了一圈这个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。
这里曾经承载了我对未来的所有幻想。
我以为,只要我足够包容,足够体贴,总能融化她那颗冰冷的心。
现在才明白,她的心不冷,只是对我设了防。
拖着行李箱走出小区,我打了一辆去机场的车。
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行驶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陆汐瑶发来的微信。
不是道歉,也不是关心。
而是一条带着指责的质问。
【你昨晚去哪了?我晚到了一会,你根本不在。许聿,你故意放我鸽子有意思吗?】
我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字眼,甚至觉得有些荒谬。
她爽约陪宋泽川看电影,还要反咬我一口。
如果是在昨天,我可能会发疯一样地截图朋友圈去质问她。
但现在,我只觉得索然无味。
我长按她的头像,点击了删除。
连同这三年的所有不堪,一起清空。
机场的广播里传来登机提示。
“前往京市的旅客请注意,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”
我关掉手机,拔出那张用了十年的si卡,折断后扔进了垃圾桶。
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登机通道。
同一时间,江城消防大队。
陆汐瑶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,眉头紧紧皱起。
“开启了好友验证,你还不是他(她)好友”
她烦躁地把手机摔在桌子上。
“长脾气了,还敢拉黑我。”
她以为这只是我的一次小作闹,过不了两天就会乖乖回来道歉。
就在这时,她的备用机突然响了一声。
是一条短信。
【尊敬的陆女士,您位于阳光小区的房屋已成功办理退租手续,房东将于今日下午上门收房,请尽快清理个人物品。】
陆汐瑶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