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湄将珐琅锅端上炉灶,开启中火。
随着锅底温度的升高,红色的糖浆边缘开始冒出细密的小气泡。
几分钟后,整锅草莓酱迎来了全面沸腾。
红色的泡沫在锅面上剧烈地翻滚着,伴随着升腾的热气,一种让人几乎要溺毙其中的极致甜香,瞬间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厨房、起居室,甚至顺着通风管道飘散到了堡垒的每一个角落。
在这个依然被冰雪覆盖的废土世界里,这股属于和平年代顶级甜品店的香气,显得如此奢侈而梦幻。
苏湄站在灶台前,手里拿着一把长柄的榉木锅铲。
熬果酱是一项需要绝对耐心的体力活。
随着水分的不断蒸发,锅里的液体会变得越来越浓稠,如果稍有懈怠停止了搅拌,底部的果胶和糖分就会瞬间焦糊,毁掉这一整锅的心血。
苏湄的手腕平稳而有节奏地画着圆圈。
草莓的果肉在沸腾的糖浆中逐渐软化、崩解,从一颗颗分明的果丁,融化成了带着细腻果肉纤维的浓稠粘液。那艳丽的红色在不断地熬煮中,逐渐加深,变成了一种浓郁化不开的深红丝绒色泽。
大约熬制了四十分钟,锅里的水分已经被蒸发了大半。
果酱变得非常粘稠,沸腾时冒出的大气泡在破裂时,甚至会发出“噗噗”的沉闷声响。
苏湄关小了火力,转头对魏诚说道:“诚诚,去冰箱的保鲜层,帮妈妈拿一个黄色的柠檬过来。”
“好嘞!”魏诚迈着小短腿跑开,很快就举着一颗新鲜的柠檬跑了回来。
苏湄用小刀将柠檬对半切开,挑去籽,然后用力将柠檬汁挤入正在熬煮的草莓酱中。
“嗞——”
几滴新鲜的酸涩汁液落入滚烫的甜浆中,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。
原本因为长时间熬煮而略显暗沉的果酱,在加入柠檬汁的几秒钟内,颜色瞬间被提亮,恢复了那种令人心动的鲜红透亮。
“加了柠檬,果酱就不会死气沉沉的,颜色会更漂亮。”苏湄一边继续搅拌,一边给儿子解释着烹饪的科学,“而且柠檬里的果酸可以帮助草莓里的果胶更好地凝固,吃起来口感会像果冻一样滑溜溜的。”
又熬了大约十分钟。
苏湄用木铲舀起一勺滚烫的果酱,高高举起。
粘稠的红色液体顺着铲子的边缘缓缓滑落。当最后一滴果酱在铲子边缘悬而不落,呈现出一种倒三角形的粘滞状态时,苏湄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微笑。
“大功告成。”
果酱熬好了。
苏湄迅速关掉炉火,趁着果酱还在沸腾的极高温度下,开始了最后的装瓶工作。
这是一场与细菌抢时间的战斗。
她戴上厚实的隔热手套,一手拿着宽口漏斗对准消毒好的玻璃罐,一手用大汤勺将滚烫的草莓酱舀入罐中。
红色的果酱顺着漏斗流淌,散发着诱人的光泽。
装到距离瓶口大约一厘米的地方,苏湄停下勺子。她拿起一张干净的厨房纸巾,极其仔细地擦拭了一遍玻璃罐的螺纹口,确保没有沾染上一滴糖浆。任何微小的残留,都可能在日后成为细菌滋生的温床。
随后,盖上带有硅胶圈的玻璃盖,按下金属卡扣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锁死声。
苏湄将刚刚封好口的玻璃罐,直接倒扣在了操作台上。
“妈妈,为什么要让它们头朝下罚站呀?”魏诚歪着头,看着那一排倒立的玻璃罐。
“因为果酱现在非常烫。倒扣过来,滚烫的果酱就会把瓶盖内侧的空气彻底挤出去,顺便把瓶盖也烫得干干净净。等它们完全变凉了,瓶子里就会变成真空状态,这样就算放上一整年都不会坏。”
十五斤的新鲜草莓,最终浓缩成了整整十二罐五百毫升的顶级草莓酱。
它们整齐地排列在中岛台上,宛如十二颗封印着春天魔法的红宝石。
厨房里依然弥漫着那种化不开的甜香,珐琅锅里还残留着一层厚厚的果酱锅底。
苏湄没有立刻去清洗锅具。她拿了两片烤得酥脆的白吐司切片,直接在锅底刮了刮,将那些最浓郁、最焦香的残留果酱均匀地抹在了面包上。
“来,尝尝我们的劳动成果。”苏湄将其中一片递给魏诚。
魏诚张开大嘴,迫不及待地咬下。
酥脆的吐司带着麦香,与刚刚熬好的、还带着温热的浓郁草莓酱在口腔中完美碰撞。那种极具层次感的甜美,瞬间征服了小家伙的味蕾。
“好吃!比超市里买的那种果酱好吃一万倍!”魏诚吃得满嘴都是红色的酱汁,像只贪吃的小花猫。
……
走向恒温储粮柜,从最底层搬出了一个小巧的密封桶。
桶盖打开,一股纯正、质朴的麦香扑面而来。里面装的,是微微泛着淡黄色的面粉。
这并非末世前从超市里抢购的工业精制面粉,而是苏湄在地下农场最深处那片试验田里,亲手种出的一小茬矮化变异冬小麦。收获后,她带着魏诚一起,用小型的家用手摇石磨,一圈一圈耐心地研磨、过筛,才得到了这来之不易的五斤全麦高筋粉。
虽然颜色不如工业面粉那般雪白,但它保留了最完整的麦胚营养,带着土地最本真的厚重气息。
“既然有了顶级的果酱,怎么能少得了刚出炉的软面包呢。”
苏湄洗净双手,拿出一个宽大的不锈钢和面盆。
精确称量出五百克全麦面粉,加入少许海盐增加面筋的韧性。随后,她拿出一个小碗,用三十五度左右的温水,将一小勺珍贵的活性干酵母化开。
为了给酵母提供充足的养分,她并没有使用普通的白糖,而是奢侈地加入了一大勺天然的野生土蜂蜜。蜂蜜溶解在温水中,散发出淡淡的花香。
将酵母水缓缓倒入面粉中,苏湄伸出右手,手指张开如龙爪,在盆中快速而均匀地搅拌。
水分与面粉充分融合,很快就从散乱的絮状变成了一个粗糙的面团。
真正的力气活开始了。
苏湄将面团移到干净的大理石台面上。她的双手交替用力,利用手腕底部的力量,像洗衣服一样将面团向前推搓,然后再折叠回来。
在没有厨师机的废土时代,手工揉面是一项极度考验耐心和体力的工作。
伴随着苏湄均匀的呼吸节奏,面团在大理石台面上不断地被拉伸、折叠、摔打。十分钟后,原本粗糙的面团表面开始变得光滑;二十分钟后,面团的手感变得像耳垂一样柔软且富有弹性。
苏湄切下一小块面团,用双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边缘,轻轻向四周撑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