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过得飞快,半个月一晃而过。
瓜州西门外的戈壁滩上,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一条宽阔平整的土路,像一条灰色的巨蟒,从瓜州城下一直向西延伸出去,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上。
王铁山骑着马,站在一处高高的沙丘上,用望远镜看着这条路。
路面上,数千名黑汗俘虏依旧像蚂蚁一样在忙碌着。
他们有的在用石碾子压实路面,有的在挖掘道路两侧的排水沟,还有的正在用砸碎的石块铺设最后一层路基。
半个月,三十里。
三千人,硬是用最原始的工具,在这片亘古荒凉的戈壁上,创造了一个奇迹。
“王营长,统帅让你过去一趟。”
一个传令兵骑马跑到沙丘下,大声喊道。
王铁山放下望远镜,点了点头,调转马头,向瓜州城方向驰去。
一路上,他看到的是一派井然有序的劳动景象。
俘虏们依旧是十人一组,在各自负责的路段上埋头苦干。
监工的唐军士兵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需要不停地吆喝了。
那套“十人连坐”的制度,已经被这些俘虏刻进了骨子里。
一组人干得好,晚上吃饭的时候碗里就能多几块肉。
一组人要是偷懒,或者没完成任务,那整个小组都要跟着挨饿。
在这种制度下,俘虏们自己就成了最严厉的监工。
谁要是想磨洋工,都不用唐军士兵动手,同组的人就能用眼神把他杀死。
王铁山甚至看到,有几个小组为了赶进度,自己发明了一些省力的办法。
比如用几根木头搭成一个简易的杠杆,来撬动那些深埋在地里的大石头。
他对此不闻不问。
他只要结果。
回到设在西门城楼上的临时指挥部,李锐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。
沙盘上,从瓜州到第一个绿洲的这条路线,已经被插上了一面红色的小旗。
“统帅,你找我?”
王铁山敬了个军礼。
“嗯。”
李锐点了点头,指着沙盘。
“三十里路基,都铺好了?”
“报告统帅,今天日落前,最后五百丈的路面就能全部压实。”
“排水沟也挖了二十里了。”
王铁山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
李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。
“俘虏们的情况怎么样?”
“还算稳定。”
“闹事的少了,干活的积极性比刚开始高了不少。”
王铁山想了想,又补充道。
“不过,连续半个月的高强度劳作,很多人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”
“我担心再这么下去,会出问题。”
李锐嗯了一声,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。
“从明天开始,修路的速度可以放缓一点。”
他说。
“把一半的人手抽出来,调给张虎。”
“调给张虎?”
王铁山愣了一下。
“他那边不是在挖井吗?”
“一口井用得着一千五百人?”
“一口井用不着,但一个补给站用得着。”
李锐拿起一根小木杆,在沙盘上那个绿洲的位置点了点。
“水井挖了多深了?”
“昨天张虎派人来报信,说已经挖到六丈了,见到湿土了,估计再有几天就能出水。”
“很好。”
李锐在绿洲旁边画了一个圈。
“水井一出水,立刻以水井为中心,修建第一个补给站。”
“我要在这里建一个能储备三百石粮食的仓库,一个能存放五千发子弹和一百发炮弹的地下danyao库,还要建一圈半人高的防御土墙和几个了望哨。”
王铁山听得眼睛都直了。
他现在才明白,统帅的野心,根本就不止是修一条路那么简单。
这是要在茫茫戈壁上硬生生钉下一个又一个的钉子!
把大唐的控制范围,一步步地往西边推过去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王铁山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今天晚上就去挑人。”
“挑人的时候注意一下,把懂木工、石工的俘虏优先挑出来,建房子他们是主力。”
李锐又叮嘱了一句。
“是。”
王铁山领了命令,转身正要走,又被李锐叫住了。
“等一下。”
李锐从桌上拿起一份电报,递给他。
“这是并州那边刚发过来的,你看看。”
王铁山接过电报,上面是陈山发来的关于蓝眼掌柜的审讯报告。
他看得很快,当他看到碎叶城内部的权力斗争,以及那个叫忽都鲁的守备副将的情况时,他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些。
“统帅,这……”
“碎叶城,比我们想象的要脆弱。”
李锐的语气很平静。
“但我们不能急。”
“路要一步一步修,饭要一口一口吃。”
“我们的准备工作越充分,将来打起来,我们士兵的伤亡就越小。”
“我宁愿让这些俘虏在工地上累死,也不愿意让我们任何一个战士死在攻城的路上。”
王铁山握着电报的手,因为用力,指节有些发白。
他想起了那些在瓜州攻城战中牺牲的兄弟,想起了那个为了送出情报而惨死的老刘。
他抬起头,看着李锐,郑重地说道:“统帅,我懂了。”
“您放心,这条路,这个补给站,我一定给您建得固若金汤!”
李锐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去吧。”
“告诉兄弟们,也告诉那些俘虏,等路修到碎叶城下那天,我请所有人喝酒吃肉。”
王铁山走后,李锐重新把目光投向沙盘。
他的视线越过了那个即将建成的第一补给站,望向更西边的第二个绿洲,第三个绿洲。
最后,落在了那个用红色铅笔画出来的,代表着碎叶城的椭圆形圈上。
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
现在,他等的就是王三那只“孤雁”,从西边送回来的第一缕风声。
他相信,这一天,不会太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