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铁山站在路基的尽头,看着自己半个月的心血。
三十里路,不算长,但放在这鸟不拉屎的戈壁滩上,就是一条人命堆出来的活路。
他身后的俘虏们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,有气无力地靠在工具上,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半个月,每天都是稀粥配杂粮饼,外加干不完的活,铁打的人也扛不住。
远处,张虎带着他那两百号人,骑着马过来了。
人还没到,声音先传了过来。
“王铁山!”
“你他娘的磨蹭什么呢!”
“统帅说了,你手底下的人,分一半给我!”
“人呢?”
张虎跳下马,大步流星地走过来,腰上还挂着阿卜杜勒那把缴获来的宝石弯刀,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,生怕别人看不见。
王铁山没理会他的咋咋呼呼,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身后那片东倒西歪的人群。
“都在这了,你自己挑吧。”
张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脸上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就垮了。
他本来以为能领到一千五百个生龙活虎的劳力,到了他那儿,铁锹镐头一挥,补给站的地基几天就能搞定。
可眼前这群人,别说挥铁锹了,风大点都能给吹跑。
一个个面黄肌瘦,眼窝深陷,跟从乱葬岗里扒出来的差不多。
“我操。”
张虎忍不住骂了一句。
“王铁山,你这是修路还是催命啊?”
“怎么把人弄成这副鬼样子?”
“催命?”
王铁山冷笑了一声。
“你以为这三十里路是自己从地上长出来的?”
“一天两顿稀的,睡的是地窝子,睁眼就得到太阳下山,换你你也这样。”
他心里也憋着火。
统帅的命令是没错,用俘虏的命换咱们兄弟的命,天经地义。
可看着这群人从最开始的桀骜不驯,到现在的麻木不仁,他心里也不是个滋味。
张虎挠了挠头,他也知道王铁山说的是实话。
他在绿洲那边挖井,虽然也苦,但至少有水喝,不像修路的,水都得从瓜州城里一趟一趟拉过来,金贵得很。
“统帅说了,要一千五百人。”
“你点给我,我带走。”
张虎也不废话了,直接要人。
“点什么点,你自己看吧,能走得动的,你随便拉走。”
王铁山把手一甩,一副“你自己看着办”的架势。
张虎走到俘虏堆里,转了一圈。
他随便踢了一个躺在地上的俘虏一脚,那人哼唧了一声,翻了个身,又不动了。
“起来!”
“都他娘的给老子站起来!”
张虎扯着嗓子吼道。
俘虏们慢吞吞地,互相搀扶着,好不容易才站起来一小半。
剩下的一大半,要么是实在没力气,要么就是病了,躺在地上呻吟。
张虎的脸黑得像锅底。
“王铁山,这他娘的哪是一千五百个劳力,这是一千五百个病号!”
“我拉回去还得管他们吃药不成?”
“那也是你的人了。”
王铁山语气平淡。
“统帅的命令,是把一半的人手调给你,没说非得是能跑能跳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
张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他知道王铁山说的是歪理,但命令就是命令。
他咬了咬牙,对着自己带来的那两百个兵喊道。
“去,把还能喘气的都给老子架起来!”
“十个人一组,互相绑着。”
“谁敢掉队,今天晚上的饭就别想吃了!”
张虎手下的兵如狼似虎地冲进俘虏堆里,开始粗暴地拉人、分组。
一时间,哭喊声、咒骂声响成一片。
王铁山就这么静静地看着,一句话也没说。
他知道,张虎这是在立威。
这群俘虏,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。
只有让他们怕,怕到骨子里,他们才会老老实实地干活。
折腾了小半个时辰,总算是凑出了一千五百人。
这些人被十个一组,用绳子草草地绑在一起,像一长串牲口,准备被牵往绿洲。
“王铁山,剩下的人你管好,别他娘的都死了,到时候统帅找你麻烦。”
张虎临走前,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。
“我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王铁山回了一句。
张虎带着他那支“病号大军”,浩浩荡荡地朝着绿洲的方向走去。
戈壁滩上,扬起一阵黄沙。
王铁山看着剩下的一千五百人,大部分都躺在地上,连看热闹的力气都没有。
他心里盘算着,统帅说可以放缓修路的速度,看来是早就料到这种情况了。
他走到一个负责记录的文书旁边,问道。
“今天病倒了多少个?”
文书翻开本子,看了一眼。
“报告营长,今天登记发热、拉肚子的,一共一百二十七个。”
“还有三百多人,说是浑身没劲,干不动活了。”
王铁山心里一沉。
四分之一的人都倒下了。
再这么下去,不出十天,剩下的人也得全完蛋。
这可不是小事。
这些人死了是小,耽误了统帅修路建补给站的大事,他王铁山可担不起这个责任。
他想了想,对传令兵说道。
“备马,我要回瓜州城,见统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