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啸的风声贴着林阮的头皮刮过来。
刀疤脸手里的生锈铁棍距离她的肩膀只剩下一寸。
胖子的杀猪刀直逼她的大腿。
林阮根本没有去掏贴身口袋里的那把五四式shouqiang。
她左手猛地从口袋里抽出那块乌黑的沉香木牌。
林阮一把将木牌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都给我睁大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!”
她厉声大喝。
声音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嘈杂。
乌黑的木牌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上面雕刻的那只下山猛虎张着血盆大口。
刀疤脸的铁棍硬生生停在半空。
由于惯性太大,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大步。
铁棍擦着林阮的衣袖砸在旁边的实木案板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刀疤脸死死盯着林阮手里的那块木牌。
他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。
他双手一抖。
手里的铁棍直接掉在地上。
铁棍砸在他的脚背上,他连叫都没敢叫出声。
旁边的胖子也像被雷劈了一样定在原地。
他手里的杀猪刀当啷一声掉在黄土里。
“这……这是强哥的虎头令?”
刀疤脸双腿剧烈打着哆嗦。
他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飘。
胖子直接往后退了两步。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不可能!”
躺在地上打滚的黄毛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。
他双手死死捂着被烫出燎泡的脸。
透过指缝,他死死盯着林阮手里的木牌。
“她一个村姑怎么可能有虎头令!”
黄毛在地上疯狂扑腾。
“假的!”
“肯定是她偷来的或者找人刻的!”
他冲着刀疤脸和胖子大吼。
“你们两个废物还愣着干什么!”
“给老子打!”
“出了事老子担着!”
刀疤脸和胖子互相看了一眼,谁也没敢往前迈一步。
“你担得起吗?”
一道极其粗犷的声音突然从巷子口传了过来。
紧接着是一阵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。
巷子两头突然涌出十几个手持粗木棍的壮汉。
这些人穿着统一的黑布褂子。
他们直接把巷子两头堵得水泄不通。
领头的是一个精瘦的男人。
他留着八字胡,手里捏着两颗盘得锃亮的核桃。
强哥手下的头号干将,瘦猴。
瘦猴排开人群大步走了进来。
他直接走到在地上打滚的黄毛面前。
黄毛听到声音,勉强撑起半个身子。
“猴哥!”
“猴哥你来得正好!”
黄毛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喊。
“这个臭娘们拿假货糊弄人,还用开水泼我!”
“你快让人把她抓起来!”
瘦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他抬起右脚。
穿着黑布鞋的脚底板直接踹在黄毛的胸口上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黄毛的肋骨当场断了两根。
他整个人像破麻袋一样贴着地面倒飞出去。
重重撞在旁边的土墙上。
黄毛张开嘴。
吐出一大口带着血丝的唾沫。
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,直接瘫在地上抽搐。
刀疤脸和胖子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两人双手抱头,把脸死死贴着黄土地。
瘦猴收回脚。
他在地上蹭了蹭鞋底的灰。
他转过身,大步走到林阮的案板前。
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。
瘦猴双手贴着裤缝,对着林阮弯下腰。
一个极其标准的九十度大鞠躬。
“林姐受惊了。”
瘦猴大声请罪。
“是我们看场子不利,让几条野狗冲撞了您。”
周围那些躲得远远的食客和摊贩全部看傻了眼。
买肉的大娘张着嘴巴。
她手里拿着的铝饭盒直接掉在地上。
谁也没想到这个天天在黑市卖卤肉的娇滴滴女知青。
竟然有这么大的背景。
连强哥手下的二把手都要对她点头哈腰。
林阮没有说话。
她从容地把那块猛虎木牌塞回贴身的口袋里。
她拿起搭在肩膀上的白毛巾。
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沾着的油花。
“这几个人,太吵了。”
林阮语气平淡地吐出几个字。
她把毛巾扔回案板上。
“明白。”
瘦猴立刻直起身子。
他转过头,冲着身后的打手们用力一挥手。
“把这三个不长眼的东西拖出去!”
“打断手脚,扔到镇子外面的臭水沟里去!”
十几个打手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。
他们像拖死狗一样揪住黄毛三人的衣领。
“猴哥饶命啊!”
“我们再也不敢了!”
刀疤脸杀猪般的求饶声在巷子里回荡。
胖子吓得裤裆直接湿了一大片。
黄毛被两个大汉架着胳膊往外拖。
他的双脚在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印子。
求饶声越来越远,直到彻底听不见。
巷子里恢复了平静。
那些手持木棍的打手迅速退到巷子两头。
像门神一样把守着各个出入口。
林阮绕过案板。
她走到旁边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水沟边。
她弯下腰,捡起那个被黄毛踢飞的破搪瓷碗。
碗底还沾着黑乎乎的淤泥。
林阮走到旁边的一个水桶前。
拿起水瓢舀了点清水,把搪瓷碗冲洗得干干净净。
她把水倒掉,拿着碗走回案板前。
“当啷”一声。
搪瓷碗被重新端端正正地放在案板旁边。
林阮抬起头。
她看着躲在几米开外、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人群。
“让大家见笑了。”
林阮拿起那把宽背斩骨刀。
她用刀背敲了敲实木案板。
“卤肉继续卖。”
“刚才排到谁了?”
人群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。
瘦猴见状。
他立刻转头指着两个最壮实的黑衣小弟。
“你们两个,过去给林姐打下手!”
“维持秩序,谁敢插队直接扔出去!”
两个小弟大步跑过来。
一人站在案板左边,一人站在案板右边。
两人双手背在身后,站得笔直。
刚才那个买肉的大娘咽了一口唾沫。
她大着胆子走上前。
捡起地上的铝饭盒。
“林……林知青,刚才排到我了。”
大娘说话都结巴了。
“我要一个猪蹄,八毛钱。”
大娘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纸币。
她双手捧着钱。
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搪瓷碗里。
“好嘞。”
林阮手起刀落。
“咔嚓”一声。
一个油光锃亮的大猪蹄被一分为二。
她动作麻利地把猪蹄装进油纸里,递给大娘。
“找您两毛。”
林阮从碗里捏出两张一毛钱纸币,塞进大娘手里。
大娘捧着热乎乎的猪蹄,连连点头。
“谢谢林姐!”
“谢谢林姐!”
大娘连称呼都变了,转身一溜烟跑了。
有了第一个带头的。
后面的人群立刻重新排起了长队。
这次的队伍排得整整齐齐。
连个大声说话的都没有。
经此一役。
林阮在黑市彻底立了威。
再也没人敢打她这个摊位的主意。
连旁边卖青菜的摊贩都恨不得离她八丈远。
不到一个钟头。
两大桶五十斤的卤肉被抢购一空。
连桶底的卤肉汤都被人拿饭盒装走了。
林阮把搪瓷碗里满满当当的毛票和硬币倒进一个布袋子里。
布袋子鼓鼓囊囊的,沉甸甸地坠在手里。
她把袋子塞进月白色上衣的口袋里。
瘦猴立刻走上前。
“林姐,我让人帮您把木桶送回去。”
瘦猴指着那两个空荡荡的大木桶。
“不用。”
林阮一口回绝。
“我自己带回去就行。”
她把两个木桶叠在一起。
拿起麻绳,熟练地把木桶绑在二八大杠的后座上。
林阮跨上自行车。
右脚用力一蹬踏板。
自行车稳稳地冲出巷口。
瘦猴带着十几个小弟站在原地。
他们一直目送着林阮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。
“猴哥,这女的到底什么来头?”
旁边的一个小弟压低声音问。
瘦猴一巴掌拍在小弟的后脑勺上。
“不该问的别问!”
“以后在黑市,见她如见强哥!”
“谁敢惹她不痛快,老子活剥了他!”
正午的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。
林阮骑着二八大杠行驶在回村的黄土路上。
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路面。
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响声。
贴身口袋里的布袋子随着骑车的动作不断撞击着肋骨。
旁边还贴着那把硬邦邦的五四式shouqiang。
林阮两只手握着车把。
她蹬得飞快。
今天卖肉赚了将近二十块钱。
加上之前的积蓄,够在村里盖两间新瓦房了。
自行车拐过一个大弯。
靠山屯的村口出现在视线里。
林阮习惯性地看向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。
她猛地捏紧了刹车。
“刺啦!”
自行车轮胎在黄土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印子。
林阮单脚撑地。
她停在距离村口还有十几米的地方。
原本这个时间应该冷冷清清的老槐树下。
此刻乌压压地围满了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