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
沈言川肉眼可见的瘦了很多。
两个眼窝深陷下去,永远挺直的背也驼下去了。
他紧紧盯着我,视线不肯挪动半分。
嘴角嗫嚅,说着什么。
声音很小,我得努力听,才勉强听到。
他嘴里叫的,是我的名字。
“桑宁。”
宿醉的头更疼。
我想我一定是出现了幻觉。
可沈言川的声音不停,还在耳边喊着。
“桑宁,宁宁。”
我闭了闭眼,再看他,已经没了任何情绪。
“客人,这是糖水店,您要点什么?”
沈言川一愣,盯了我半晌。
“宁宁,是我啊。”
我也看着他,不为所动。
毫无感情的重复。
“糖水店,您要点什么?”
僵持片刻,沈言川才看了眼菜单。
他随意指了指。
“这个。”
我便下单,收款,开始做。
做糖水的时候,
他就站在柜台前,寸步不离。
我将碗递给他。
他接过。
很小声的说了声谢谢。
顿了下,又说。
“对不起。”
我没接话,也没看他。
只一下一下的,擦着桌面残留的污渍。
那快污渍已经在那里很久了。
久到我都快分不清,它到底是污渍,还是谁在桌面上留下的刻印。
我只知道,它很顽固。
我往纸巾上倒了些洗涤剂。
再擦,那污渍的颜色淡了一些。
可刻痕,依旧留在桌面。
沈言川坐在离我最近的地方,一口一口吃着糖水。
他吃的很慢。
似乎生怕一吃完,就会被赶出去。
可我不会赶他出去。
我店里的规矩,来者是客。
客人消费进店,就算是待一天,我也不会赶人。
可没想到,沈言川真的待了一天。
从中午,一直到下午。
中午没什么人时,他就坐在那里。
不玩手机,不望外面,也不看电视上播放的世界杯。
他只盯着我。
下午人满为患,需要排队的时候。
他就站起来,让出位置。
自觉挤到最角落,有时还会帮忙收拾桌子。
我没说话,也没看他。
只把他当成空气。
直到傍晚,人们逐渐散去。
店内又只剩我们两个。
他终于开口。
却还是道歉。
“对不起,桑宁。”
“是我错了,我全都知道了。”
我连眼皮都懒得抬,只觉得聒噪。
沈言川自顾自说着。
语气小心翼翼的抱歉,显得十分情真意切。
“我知道,你受了很多委屈。”
“都是我不好。”
“你走之后,家里没人打理,也没人操持。”
“客厅还是那么乱,我提不起一点劲去收拾。”
“房间也空荡荡的,属于你的东西,都不见了。”
“宁宁,我很想你。”
我能感受到他殷切的目光。
可我还是没作出反应。
沈言川似乎失望,声音都低了下去。
“我和苏薇薇,真的是清白的,我对她没有任何别的心思。”
“而且,我也是才知道,她是个骗子。”
“她根本没流产,和前夫离婚也是因为捞不到好处,她找我,就是想找个接盘侠,宁宁,是我眼盲心瞎,信了她的鬼话!”
“也怪我先入为主,以为她是当初救了我妈的人,可我现在知道了,是你,宁宁,救了我妈的,是你。”
我终于抬眼。
“沈言川,我跟你说过的。”
“我说过让你别和她走太近,也说过,以前救过你母亲。”
“是你没信,沈言川。”
“你从来,在我和苏薇薇之间,都不会选择信我。”
他面色煞白,嘴唇抖了抖,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我看着他,半晌,摆摆手。
“现在说这些,没有意义了。”
“我们已经离婚了。”
“沈言川,你走吧。”
他急切的摇头,蓦然上前,一把握住我的手。
“有意义,有意义!”
“宁宁,我错了,我给你道歉,我补偿你!”
“我们复婚,好不好?”
不等我说话,一道声音先传进店里。
“不好!”
“你给我放开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