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
第二天一大早，我就去了林奶奶说的那个茶馆。
“沈小姐，您来了。”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铁盒子，里面是一本很旧的日记本。
“这是雨桐小时候，我给她买的，但她没用，后来我拿来记点东西。”
“从她上高中开始记的，本来想记点她长大的事，结果”
她苦笑了一声，把本子推到我面前。
【桐桐高一开学，她说班里有个女生欺负她，景行去学校找了那个女生。
后来桐桐跟我说其实是她先骂的人，但她说，不能让表哥知道，不然表哥就不护着她了。】
【景行高考，桐桐故意把自己锁在房间里，说不想活了。
景行砸开门，陪了她一晚上，第二天考试差点迟到。
桐桐后来跟我说，她就是要表哥记得，她比高考重要。】
【景行带女朋友回家，桐桐当场犯哮喘，喘不过气，那女孩吓坏了，再也没来过。】
【景行又交了个女朋友，桐桐割腕了，伤口明明很浅，但血抹得到处都是。
景行连夜赶回来，守了她三天。那个女孩提了分手。】
【桐桐知道景行要结婚，闹绝食，我气得打了她一巴掌，她说要跳楼。
景行抱着她说‘哥哥一辈子照顾你’，她才肯吃饭。】
【桐桐开画廊，景行把买房的首付挪给她，好像被景行媳妇儿知道了。
跟景行吵了一架。桐桐给我打电话，哭着说‘嫂子容不下我’。】
【老周年祭，桐桐说工作忙回不来，让我替她扫墓，结果我在她粉丝群看到直播。】
【桐桐画廊亏了，找我借钱，我说没有，后来是景行替她还了债。】
【老周两周年忌日，桐桐终于回来了，但只待了十分钟，说要去见客户，她走的时候，连柱香都没给她爸点。】
【快到老周三周年了，桐桐说可能回不来了，现在连清明都不肯回。我养了个什么女儿？】
“林奶奶，”我声音发干，“这些陈景行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一部分，他知道桐桐割腕是假的，知道她装病赶走他女朋友。
但他总说，桐桐父母离婚早，她缺爱，敏感，要多包容。”
她放下茶杯，看着我。
“沈小姐，景行父母走的时候，他才十二岁，是我把他接回家，当亲儿子养。
他感激我，所以对桐桐，他总是纵容，他觉得欠我们家的，得用一辈子还。”
回忆像开闸的水，全涌出来。
结婚第一年，我生日，陈景行订了餐厅，菜刚上桌。
周雨桐电话来了，哭得撕心裂肺，说被客户骚扰，陈景行扔下我就走。
结婚纪念日，我们在家做饭，周雨桐急性肠胃炎，陈景行送她去医院，陪了一夜。
我发烧三十九度，打电话给陈景行，他说在陪雨桐看心理医生，走不开。
每一次，他的理由都一样。
“雨桐只有我一个哥哥。”
“她不容易，你体谅一下。”
“林奶奶，”我深吸一口气，“您昨天短信里说，周雨桐把墓地抵押了？”
“是。三个月前，她画廊资金链就断了，她借了高利贷，还不上，就把她爸的墓地抵押了。”
“沈小姐，我活了大半辈子，没做过亏心事，怎么就养出这么个女儿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