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
弄完周国华的事情，陈景行的手机响了。
“您好，这里是市医院急诊科，机主目前正在洗胃，请问您是家属吗？”
到医院的时候，天已经全黑了，周雨桐看见我，眼睛瞬间瞪大，“你还敢来！”
“你满意了？我爸的骨灰没了！你这个杀人凶手！”
她吼得声嘶力竭，挣扎着想坐起来，被陈景行按住了，“雨桐，别动！”
她红着眼睛瞪我，“沈清禾！你毁了我爸的骨灰！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！”
陈景行开口，“你爸的骨灰还在，殡仪馆同意暂缓三天，只要你补缴费用，骨灰就能继续寄存。”
周雨桐张着嘴，半天没反应过来，然后突然哭出声。
“你们骗我！你们肯定骗我！你就是想看我笑话！”
她抓起枕头砸过来，“滚！你给我滚！”
“我滚可以。”我说，“但为什么明明是你忘了缴费。
明明是你撕了本子，明明是你拦着所有人，但是你要你倒打一耙，说我是杀人凶手？”
周雨桐哭声停了一瞬，下一秒，她尖叫。
“我忘了缴费是因为我工作忙！我撕本子是因为我怕你被骗！我拦着是因为我担心你！”
我笑了，“忙到三年只扫两次墓？忙到把缴费当广告？忙到连你爸的骨灰都能忘？”
“我没有”
“你有。”病房门被推开，林奶奶站在门口，她走进来，先朝我鞠了一躬。
“沈小姐，对不起今天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我赶紧扶住她，“您别这样”
她抹了把眼泪，转身看向病床上的周雨桐，“雨桐，你还要骗人到什么时候？”
周雨桐脸色变了，“妈你怎么来了”
“我不来，你是不是打算一直骗下去？”林奶奶声音发抖。
“你爸走了三年，你说你工作忙，说你出国，说没时间回来扫墓，我信了。”
“可我每次给你打电话，你都在直播！在跟那些粉丝嘻嘻哈哈！在卖货！在收礼物！”
“你爸临终前，插着呼吸机，抓着我的手，说想再看看你”
林奶奶眼泪掉下来，砸在地上，“你下播了，你爸也咽气了，你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。”
“后来清明，我让你回来扫墓，你说你要去国外参加活动。
结果呢？我在你粉丝群里看到照片，你在酒吧，在夜店，在跟一群人喝酒！”
“雨桐”她声音嘶哑，“你心里，到底还有没有你爸？有没有我这个妈？”
周雨桐缩在病床上，嘴唇哆嗦。
“我、我有我就是工作压力大我抑郁了你们谁关心过我？谁问过我开不开心？”
“你抑郁还直播十个小时？还有力气跟人吵架撕逼？还有力气骗你哥，说你嫂子要害你？”
她转身，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旧手机，周雨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“妈，我今年清明回不去了，公司派我出国对，很急，没办法”
然后是林奶奶的声音：“雨桐，你爸的寄存费去年就到期了，你再不续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！烦不烦！我赚钱不辛苦吗？你就知道催催催！等我回来再说！”
病房外，陈景行跟出来抓住我胳膊，“清禾，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，那是雨桐父亲的骨灰证？”
我甩开他的手，转身看他。
“我最开始不知道，我后来猜到了也说了，你们信了吗？”
“陈景行，在你心里，你表妹永远单纯善良，永远没错。”
“今天就算我举着喇叭喊那是她爸的骨灰，你也会觉得我在无理取闹，在针对她，不是吗？”
陈景行眼神闪躲了一下，就这一下我全明白了，“行了，我累了，陈景行，我真的累了。”
手机震动，是短信。
【沈小姐，我是林淑芬，有些关于雨桐和景行的事，我想了很久，觉得应该告诉你。】
【雨桐一直喜欢景行，但是是有些病态的喜欢，她高中就跟我提过，说长大要嫁给表哥。】
【她以前私下里，破坏过景行的感情，具体的事，如果你想知道，我可以当面告诉你。】
【另外，雨桐画廊的资金链三个月前就断了，她借了高利贷，抵押物是她爸的墓地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