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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月谷。
谷口常年弥漫着淡淡的白雾。
几道身影安静地站在雾气边缘。
他们皆穿着宝蓝劲装,手持长杆大枪。
正是神枪门弟子!
这次的比斗规模较小,没有大张旗鼓,只来了几名核心弟子。
带队的,是场中唯一的罡劲长辈。
神枪门长老,孙寒华。
她双手负后,目光淡淡地看着谷口。
孙寒华转过头。
看向身侧一名剑眉星目的青年。
神枪门首席,王重楼。
“重楼,此次争夺月华石髓,可有把握?”孙寒华淡淡问道。
王重楼将长枪拄在地上。
闻言,他面露一丝苦笑。
“回孙长老,这把握,恐怕不大。”
身旁,神枪门副手郑同耳朵动了动,转头看来。
王重楼在门内同境鲜有敌手。
能让他忌惮的,绝非等闲。
“天刀门的程修戈,前些日子破境了。”
王重楼叹了口气:
“他底蕴本就深厚,如今打通十道正经。”
“我恐怕压不住他。”
“更何况……”
王重楼顿了顿:
“云荒剑门这次来的,是新晋首席,赵岩。”
听到“赵岩”二字。
郑同等几名核心弟子,面色微变。
云荒剑门乃是五门之首,哪怕仅是新晋的首席,也绝非等闲弱者!
孙寒华微微点头。
“尽全力便好,莫要太在乎结果,左右也能磨炼战斗技巧,并无其他损失。”
她神色平淡,并没有给王重楼施压。
就在此时。
山道上传来平稳的脚步声。
众人转头看去。
一道白袍身影,顺着山道不急不缓地走来。
他手中捏着一方白帕,正在仔细地擦拭指甲。
正是程修戈!
而在他的身后,空无一人。
整个天刀门,竟只有他一个首席孤零零地前来。
连个策应的副手都没有带。
孙寒华的目光在程修戈身后停顿了一瞬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:
“重楼。”
“月华石髓此等珍贵宝材,天刀门怎么就派了程修戈一人前来?”
王重楼轻笑一声:
“据程修戈跟我透露的,天刀门四位首席,万灵乃是三元六杰,看不上这月华石髓。”
“李景辞实力孱弱,生性懦弱,也不愿前来。”
孙寒华微微颔首:
“还有个新晋的首席李川吧,之前听说过几句,他又是什么原因?”
王重楼摇了摇头:
“他一刀败了余静,风头正盛,又刚突破抱丹后期不久。”
“按理说,他才是最渴望这月华石髓之人。”
“但根据我与程修戈的猜测,他大概是掌握了某门爆发秘技。”
“一击之威,不能持久。”
“一旦陷入缠斗便会露怯,所以才借故避战了。”
孙寒华微微摇头:
“不争,此为不智。”
孙寒华的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晰:
“月华石髓,能省去月余的苦功。”
“武道都是争出来的,重宝当前却因畏惧失败而选择退避,连尝试都不敢尝试,如何能成才?”
“其二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:
“若他真是靠着某门强行爆发的秘技打败余静。”
“那这份实力,便是极其虚浮的。”
“想攀登武道的高峰,靠的是一步一个脚印,半点懒都偷不得。”
孙寒华淡淡道:
“奇技淫巧,能让人短暂地站上高处。”
“但站得越高,日后摔得便会越惨。”
“你要谨记此事,多像门内的韩毅学习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王重楼的眼中闪过一抹敬佩。
“韩毅师兄从微末崛起,还是外门弟子时就将基础枪法练了五万次。”
“初时积蓄,名声不显。”
“如今夯实根基,便是后劲十足,一跃成为三元六杰。”
王重楼摇了摇头:
“孙长老,韩毅师兄那是怎样出色的人物,寻常首席岂能比拟?”
“你未免对他人的要求过高了。”
孙寒华也淡淡一笑:
“我是有些糊涂了,竟把天刀门的寻常首席与韩毅对比。”
王重楼指了指程修戈的位置:
“孙长老,我去与程修戈一叙。”
王重楼走到程修戈身前,两人互相点了点头。
他们关系不错,没有多余的寒暄。
王重楼直接切入正题:
“云荒剑门这次派来的,是新晋首席赵岩。”
王重楼语气平淡,陈述着得到的消息。
程修戈眉头微皱。
“赵岩?”
“云荒剑门何时有了这号人物?”
王重楼将长枪立在身侧,解释道:
“他是铁鹰武馆馆主的亲弟弟。”
“铁鹰武馆馆主你应当有些印象吧,之前被魔宗的魔使给盗了多年积蓄。”
“后来不知怎么的,又莫名身亡了,此事还闹出过不小的风头,上了江湖邸报。”
程修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微微点头。
“原来是他。”
“那这个弟弟,可谓是比他那个馆主哥哥出息许多了。”
王重楼笑了笑,神情有些古怪:
“出息自然是出息了。”
“但我了解到,他能有今日的这份实力,其实是傍上了他师姐。”
程修戈看了他一眼:
“云荒剑门的首席,楚汐?”
王重楼点头。
三元府五门七派,年轻一辈位列顶端之人,有着“三元六杰”的称号。
云荒剑门底蕴深厚,独占两人。
一是韩拓,因其天生双脉,虽未与其他人较量过,但隐隐被尊为第一人。
二便是这楚汐。
论起名气和实力,楚汐甚至比天刀门的万灵还要高出一位。
“自赵峰失踪后,赵岩便一直在外追查。”
“因其有情有义,落得了楚汐的好感。”
“当然,对外宣称是这般,其实我觉得很重要的原因,是这赵岩长得太过英俊。”
王重楼嬉笑一声:
“哪有英雄不爱美人?同理,这等女侠又怎会不爱俊男?”
程修戈拧了拧眉头:
“这赵岩,有这般帅?较之我又如何?”
话音刚落,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便出现,打断了二人交谈。
山道另一侧,云荒剑门的人到了。
走在最前方的青年,一袭青绿色袍子。
身姿挺拔,面容俊美。
五官犹如玉石雕刻,挑不出半点瑕疵。
神枪门阵营里。
有两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女弟子。
但此刻目光落在赵岩身上,竟像是被牢牢吸住了一般。
连视线都转不开。
嘴巴张得跟鹅蛋一般,久久不能合拢。
就连白皙的脸颊,都攀上一抹绯红。
程修戈默默无言:
“的确比我英俊不少。”
王重楼轻笑一声,压低声音继续道:
“楚汐看上他后,分润了许多练武资源给他。”
“加上他自己也算争气,如今也打通了十道正经。”
“程兄你可得小心了,云荒剑门的首席向来没有弱的,虽说他成首席不久,还未来得及积累,但也不容小觑。”
不过有句话王重楼压在心底。
他其实觉得,程修戈对上这赵岩,赢面不大。
但碍于情面,他并未说出口。
孙寒华站在前方,看了看天色。
“既然人都到齐了,那便开始吧。”
她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擂台轮战。”
“谁能将其他两个门派的人全部打败,月华石髓便是谁的。”
“点到为止,不可伤及性命。”
话音落下,谷内的气氛瞬间凝滞。
程修戈理了理白袍,神色平淡地迈步走向空地中央。
天刀门只有他一人,他没有选择,必须先上。
神枪门副手郑同,持枪越众而出。
“请程师兄指教。”
话音刚落。
郑同身上爆发出一股凝实的真气波动。
抱丹后期,九道正经!
程修戈眼神微凝。
神枪门位列五门第二,底蕴不差。
连一个副手都打通了九道正经。
程修戈微微颔首:
“郑师弟,你先请。”
闻言,郑同没有多余的废话,挺枪便刺。
长枪抖出一个枪花,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直取程修戈面门。
程修戈侧身避过,长刀出鞘。
刀光如匹练般斩在枪杆上,金铁交鸣声回荡在山谷间。
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来,让程修戈的虎口微微发麻。
对付一个九道正经的神枪门高徒,他也不能轻易将其击败,必须要用尽全力。
程修戈身上深红色的庚金真气涌动,灌入刀中。
“叮!”
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兵器相交声传响。
两人对过十数招后,程修戈抓住郑同换气的空档。
刀背一转,重重拍在郑同的手腕上。
“铛!”
郑通手中的长枪顿时脱手落地。
“承让。”程修戈淡淡道。
郑同揉了揉发青的手腕,面容苦涩,退下阵去。
紧接着,王重楼提枪上前。
程修戈站在原地,没有急着摆出起手式。
他握着刀柄,抓紧时间调理着呼吸。
打败一个九道正经,对他而言虽非难事,但终究要消耗体力。
因天刀门只有他一人。
若想夺得月华石髓,那他接下来还要连胜三场。
王重楼,云荒剑门副手,赵岩。
念及至此,程修戈的内心就涌出一股火气。
若非李川选择避战,他何至于如此狼狈?
李川去对付神枪门和云荒剑门的两个副手,他来对付剩下两个首席。
那不知要轻松多少!
事后,他甚至可以大方地分润李川一滴月华石髓,以示嘉奖。
但李川却选择了逃避,不出面。
导致他现在,必须拖着消耗过的体力,去连战全盛状态的王重楼与赵岩。
“凡事只顾自身得失,毫无大局观!”
程修戈在心底给李川下了一个论断。
王重楼站在对面,长枪斜指地面。
他看着程修戈微微起伏的胸膛,开口道:
“程兄,看来没有副手策应,确实吃亏。”
“可惜了,碰见一个不考量大局的师弟。”
程修戈面色平淡,没有接话,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刀。
“请。”
两人身形暴起,瞬间战作一团。
刀光与枪影在白雾中不断交织。
王重楼枪法大开大合,深谙一寸长一寸强的物理优势。
每一次突刺,都直奔要害。
程修戈底蕴深厚。
哪怕体力有损,依然凭借磅礴的真气稳住阵脚。
刀法绵密,将王重楼的攻势一一化解。
交手三十余招。
体力消耗的负反馈开始显现。
程修戈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了半拍。
王重楼敏锐地捕捉到破绽,长枪如龙,直指其右肩。
程修戈不退反进。
拼着被枪芒擦破衣袍的风险,猛然拉近距离。
刀锋刁钻地顺着枪杆切上。
稳稳停在了王重楼的咽喉前半寸。
王重楼动作一僵,停下攻势,苦笑一声:
“程兄底蕴深厚,我输了。”
程修戈收刀入鞘,面色依旧平淡。
但气息,已经明显不如刚才那般绵长。
胸膛的起伏更大了。
接下来。
程修戈还要面对云荒剑门的人。
云荒剑门的副手陆明,持剑上前。
“请程师兄指教。”
陆明身上散发的气息,同样是九道正经。
连战两名高手,程修戈没有休息的时间。
又是一场激烈的战斗。
云荒剑门的剑术,以轻灵多变著称。
陆明深知程修戈体力有损。
他采取了游斗策略。
不与长刀硬碰硬,只是不断用剑尖挑刺破绽。
凭借身法,陆明硬生生拖了程修戈十数招。
等陆明最终败下阵来时,程修戈的额头上,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汗水顺着下巴滑落,滴在泥土上。
呼吸也有些乱了节奏。
连战三场。
面对的还全都是抱丹后期的高手。
程修戈体力与真气的消耗,都不小。
在这时,赵岩缓步走入场中。
青袍飘逸,猎猎作响,配上他那张极其出色的脸庞,倒有丰神俊朗之相。
周围众人,皆是暗自摇头。
“程修戈的体力消耗不小。”
“虽说赵岩才打通十道正经,积累也不足够,但他乃是全盛状态,就这一点便足以胜过程修戈。”
“可惜程修戈连胜三场,却因没有副手策应,要惜败了。”
连孙寒华长老,也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。
“程师兄,请。”
赵岩淡淡开口,没有多余的废话。
下一刻,长剑出鞘,带起冷冽的寒芒。
两人瞬间交锋。
赵岩的剑很快。
十道正经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爆发。
剑光如雪片般,将程修戈笼罩在内。
程修戈瞬间落入下风。
只能凭借老辣的经验苦苦支撑。
白色衣袍上,很快被划开几道口子。
招架的势头,也越来越弱,看着就要支撑不住。
“结束了。”
赵岩眼神转冷,长剑化作密集的雨幕,封死了程修戈所有的退路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胜负已分之际。
程修戈的眼中,突然爆发出慑人的精芒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体内的真气,如同决堤洪水般涌入刀身。
“轰!”
一股沉重如山、奔涌如河的恐怖刀势。
轰然降临在场地中央。
刀身周围的空气,仿佛都变得粘稠。
极境。
天河刀法!
赵岩面色骤变。
他突破十道正经的时日尚短。
积累终究不如程修戈这般深厚。
在这股极境刀势的骤然碾压下。
他引以为傲的剑网,犹如纸糊般被瞬间撕裂。
刀锋斩下的轨迹,简单直接,却避无可避。
“铛——”
剧烈的金铁碰撞声响起。
赵岩虎口崩裂。
长剑脱手飞出,斜插在远处的泥土中。
程修戈的刀背,重重砸在赵岩的胸口!
赵岩发出一声闷哼。
连退十余步,最终跌坐在地!
……
全场死寂!
所有人的目光,都定格在场中那道持刀的身影上。
谁也没想到。
程修戈竟然在连战三场、体力透支的情况下。
还藏着一手极境的底牌!
王重楼看向程修戈的眼神变了。
先前他以为程修戈虽强,但连战三场定是要败在赵岩手下。
可没想到,那抹惊人的刀势骤然爆发,将场面瞬间逆转。
念及至此,他忽然觉得缺席的李川有些可笑。
有程修戈这么强大的师兄,李川只需要来应付两个副手,就能稳稳拿到月华石髓。
十拿九稳的局面,却被他硬生生的糟蹋了。
当真是......让人不知如何评说。
坐在地上的赵岩,那张俊俏的脸上有些不甘,但也能够接受。
他才晋升首席不久,许多收获都未消化完毕。
他发力的时间,在更后面。
只是今日,终究是输了。
要将珍贵的月华石髓拱手让人。
作为全场焦点的程修戈,正拄着长刀,站在原地。
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,表面上脸色不变,十分淡定。
但在心底,一股难以言喻的意气风发,正在滋长。
没人帮忙又如何?
他程修戈,照样能凭一己之力,独斗群雄!
这种将别人想要的东西,强行夺入囊中的感觉。
让他非常享受!
选择避战的李川,永远体会不到他现在的畅快!
有了这月华石髓。
天刀门四位首席的分化,只会越来越严重。
他借此省去数月苦功。
距离那高高在上的万灵,将越来越近。
而李川和李景辞,距离他,却越来越远。
注定要被彻底抛在身后!
到现在为止,程修戈眼中的对手,只剩下一人。
万灵!
只要将其拉下,自己就是天刀门最强首席,位列三元六杰!
孙寒华看着场中的程修戈,眼中露出一抹赞赏。
“不错。”
孙寒华淡淡点评,语气中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欣赏:
“底蕴扎实,天刀门出了个好苗子。”
“这月华石髓,归你了。”
程修戈平复了一下呼吸,对孙寒华拱手道:
“多谢孙长老!”
孙寒华笑了笑,缓步走到那一汪寒潭中。
银白色的一株石笋,就静静的待在寒潭正中央。
其笋尖凝结的三滴银白液体,正是月华石髓!
于寒潭中,照彻数十年的月光,才能凝结而成。
其散发出的氤氲雾气,都仿佛带着无穷的能量。
三滴月华石髓,能省去三月的修行苦功。
这三个月的时间,对于首席间的竞争,至关重要!
在座的抱丹后期,眼中都露出渴望艳羡之色。
孙寒华走到石笋前。
她伸出右手,指尖真罡显露,正欲采下。
在此刻,异变陡生!
一阵浓烈的腥风,猛然从白雾中撕裂而出。
伴随着极其强烈的罡劲波动,一道漆黑的枪影,如毒蛇出洞。
带着刺耳的音爆,直指孙寒华的后背!
这是蓄谋已久的雷霆一击!
孙寒华面色骤变。
厮杀本能让她猛地侧身,欲躲过这一击。
但对方时机抓得太毒,根本不可能完全躲掉。
“噗嗤。”
枪尖擦着她的右肩掠过,带起一串凄厉的血珠。
孙寒华右臂的衣袖化作碎片,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。
“噔噔噔!”
孙寒华后退几步,才稳住身形。
右臂无力下垂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!
“好胆!”
孙寒华双目圆瞪,又惊又怒,看向身前。
来人一袭宽大的黑袍,面容隐藏在兜帽下。
“阎罗?!你找死!”
孙寒华左手极其迅速地从怀中摸出一支响箭。
罡劲涌入,猛然捏碎。
“咻——砰!”
一道猩红的烟火在沉月谷上空炸响。
光芒刺眼,久久不散。
这是求援信号,不消一刻钟必有高手赶到。
阎罗手持长枪,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。
“一刻钟?”
“你觉得,你们撑得过一刻钟吗?”
孙寒华眉头微蹙,内心惊疑不定。
摇光魔宗疯了吗?
为了几滴月华石髓,出动罡劲护法伏击?
月华石髓虽珍贵,但完全不必要如此大费周章。
难道目标是自己?!
念及至此,孙寒华心头震动。
不过细想过后,又觉得不可能。
即便阎罗比她强,又占了偷袭之利。
但想在一刻钟内将她打死,绝无可能!
就在此时。
周围的白雾中,“哗啦啦”的声音密集响起。
十数位蒙着面巾的摇光魔宗门徒,从四面八方涌出。
人数远超在场的三个门派弟子!
而且,他们现身的时机很歹毒,恰好卡在三门弟子连番比斗、筋疲力竭的这一刻。
孙寒华视线一扫,脑海中突然闪过最近流传的风声。
摇光魔宗在暗中抓捕精纯的武者尸体,用以炼制人丹。
看着场中的各派首席。孙寒华瞬间明白了。
不是为了月华石髓,而是为了三个门派的首席!
“你们找死!”
孙寒华双目充血,尖叫一声。
“我五门的首席若是少了一位,必与尔等不共戴天!”
阎罗长枪微震,冷笑一声:
“臭婊子,圣宗与你们早就不共戴天了。”
“管好你自己吧!”
话音落下。
阎罗身形暴起,直取孙寒华。
两名罡劲强者瞬间战作一团。
另一边。
潭水周围。
王重楼、程修戈、赵岩,以及两名副手。
已被十数位魔宗门徒团团围住。
“杀!”
魔宗门徒没有废话,直接挥刀。
兵器碰撞,鲜血飞溅。
三位首席本就刚刚经历过激战。
体力十去六七。
面对如狼似虎的魔宗门徒,仅仅交手几回合,便力有不逮。
云荒剑门的副手陆明动作慢了一线,就被一刀砍中后背,惨叫出声。
“撤!”
王重楼低喝一声。
一枪逼退敌人,头也不回地向外突围。
活命要紧!
众人开始拼死四散奔逃。
至于那三滴月华石髓,此刻孤零零地留在原地。
无人顾及,连看都没人多看一眼。
大敌当前,保命重要,谁还顾得上这味宝材?!
程修戈见状,心中反而稍定。
分散跑对他最有利,他的实力最强,跑的也最快。
能分到他这里的,不过也就几位魔宗弟子,完全没问题!
这点自信,程修戈还是有的。
就在这时,十数位魔宗弟子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程修戈身上。
竟摆出一副不管其他人,只要程修戈的命的姿态!
“唰唰唰!”
十数道身影,径直朝着程修戈冲来!
程修戈双目瞪大,心神巨震。
这些魔门的人,脑子是坏了不成?!
王重楼和赵岩,哪个不比他好抓?
何必追着他不放?
程修戈脚下真气涌动,极速往前掠去。
望着前面那道狂奔的身影,程修戈大喊道:
“王兄!助我!”
四周只有风声和远处的厮杀声。
王重楼头也不回,没有理会他的呼喊。
人人自危,谁会为了他去拼命?
程修戈来不及生气,只能强压下恐惧,继续向前飞掠。
奔逃途中,一滴黏稠的鲜血从后方飞溅而来,落在他的白袍上。
不知是敌人的,还是同门的。
程修戈也下意识地调动体内残存的真气。
将那滴鲜血,从衣袍上强行震落,不容忍一丝污秽。
但这一个细微的停顿。
让他的速度慢了一拍。
身后的追兵更近了。
程修戈心中一片冰凉,正欲止住脚步,转身拼死一战。
可没料到,那十数位魔宗弟子,竟舍了他不要。
陡然加速,朝着不远处的王重楼掠去!
这才是真正的目标!
一时间,整个林间杀机毕露!
……
……
寒潭中央,白雾缭绕。
魔门弟子正在追逐王重楼,早已到了远处。
护法阎罗也与孙寒华越打越远,不见踪影。
先前还被所有人渴望的月华石髓,反倒孤零零的被“冷落”着。
在这时,一道蒙着面巾的黑衣身影,从暗处缓缓走出。
他步伐平稳,并无丝毫慌乱之意。
赫然是李川!
李川走到石笋前,正欲将那三滴银白色的石髓收入囊中。
“慢着!”
一道冷厉的女声,突然从后方传出。
一名同样身着黑衣但未蒙面巾的女子出现。
她面容姣好,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刁蛮与狠辣。
手中提着一柄狭长的弯刀,魔焰熊熊。
“想浑水摸鱼?”
裴红霓冷笑一声,目光上下打量着黑衣人。
“圣宗的便宜,岂是你这种鼠辈能占的?”
刀锋斜指,杀机瞬间锁定李川。
李川面色不变,眼神依旧平静。
他没有拔刀,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
皮肉微微蠕动,一只乌黑发亮、带有硬壳的虫子,从指尖钻出。
噬心虫!
它在李川的手指上振翅盘旋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裴红霓目光一凝,满脸错愕。
李川看着她,语气平淡:
“阎罗护法特意命我在此照看月华石髓。”
“就是为了防止有人,浑水摸鱼。”
裴红霓盯着那只噬心虫。
内心念头急转。
不可能。
护法交代看守石髓的人,明明只有我一个。
他根本没提过还有其他人。
这人肯定是假的!
想趁乱偷取宝材。
但裴红霓有些惊疑不定。
那噬心虫的气息,明明准确无误。
这东西必须由坛主亲自授法才能掌控。
绝不可能造假。
难道五门七派,已经掌握了伪装噬心虫的办法?
若真是如此,圣宗辨别身份的铁律,恐怕就要被彻底打破了。
此事非同小可。
必须见到护法后,当面交代此事。
若能揪出这个天大的秘密。
必是大功一件!
李川看着裴红霓的眼神变化。
清楚对方已经起了疑心。
他神色如常,淡淡开口:
“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。”
话音落下,李川脚底黑光隐现,朝身旁挪了三寸。
裴红霓的眼角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这是圣宗的影煞步!
掌握的火候极深,甚至超过了她。
难道真的是自己猜错了?
阎罗护法为了保险,瞒着自己安排了暗子?
不。
宁可错杀,绝不放过!
裴红霓心中发狠。
不管他是真是假,先拖延时间。
等到护法回来再说。
如果是正道卧底,便直接废掉他的四肢。
挑断手筋脚筋。
用圣宗最残酷的‘梳洗之刑’对付他。
将滚烫的沸水,一瓢瓢浇在赤裸的身上,烫得皮开肉绽。
再用生锈的铁刷子,将皮肉一层层刷下来,直到露出白骨。
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下,没人能守住嘴里的秘密。
念及至此,裴红霓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,正欲开口。
霎时。
她浑身汗毛倒竖。
察觉到了一股冰冷的、纯粹的杀机。
不对劲!
“轰!”
李川脚下的地面寸寸碎裂!
两道庚金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足底,催动着影煞步。
恐怖的速度,瞬间爆发!
残影还留在原地,真身已经闪到裴红霓面前。
带起的狂风,吹得她的劲装猎猎作响。
裴红霓瞳孔骤缩,怒喝出声:“找死!”
她打算先擒住此人,再慢慢盘问。
就在此时,山风刮过。
李川脸上的黑色面巾,被风吹落。
裴红霓看清了那张脸。
没有什么狰狞的表情。
仅是平静,温和。
但裴红霓的心脏如遭雷击,瞬间收紧。
一股难以遏制的恐惧,在脑海中蔓延。
面对这张平静的脸,她感觉自己像是案板上待宰的羔羊。
毫无反抗之力。
“不可能!”
“这都是幻觉,是假象!”
裴红霓咬破舌尖,借助疼痛强行提聚真气。
右手猛地握住刀柄,准备拔刀。
就在这一刻,她看到了李川的手掌,也正搭在腰间的长刀上。
裴红霓眼中闪过一丝冷笑。
在三元分坛,她可是出了名的快刀。
比刀快,她从来没输过!
这个念头刚落下不久,她整个人就像被冻结了一样,愣在原地。
她感觉自己的脖子有点痒,像是有什么虫子在上面爬行。
裴红霓抬起手,摸了摸自己的脖子。
触手一片温热,指尖沾满了黏稠的液体。
有血?
裴红霓心中茫然。
她轻轻推了推自己的脖子。
咔哒。
脖子竟然移位了。
视线开始倾斜,世界变得歪歪扭扭。
惊恐瞬间从脚底涌上头颅,像开闸的洪水般瞬间将她淹没!
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
她被斩首了?!
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出的刀?
为什么,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?!
视线天旋地转。
裴红霓的头颅,带着无尽的恐惧与不甘。
掉在地上。
无头尸体像终于反应过来似的,血液如喷泉般四射而出。
李川神色平静,手腕微动。
“铮!”
长刀缓缓收入鞘中,这时才发出声响。
绝影刀法。
小成之境:斩音!
他的刀,快得连声音都能斩去!
远处的山林中,喊打喊杀声愈发激烈,显然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。
独独这一片,岁月静好。
李川在裴红霓尸首上摸索一阵,再将其胸口处冒出的噬心虫给震碎。
接着,让自己那只噬心虫现身。
饱餐一顿过后,便将其尸首处理掉。
李川走到寒潭中央,随意地将三滴月华石髓装进瓶中。
令三个门派的首席打生打死,渴求无比的月华石髓。
令程修戈失神动容,拼尽全力以为能夺得的月华石髓。
就这么静静的装在他怀中,像一阵风一样离开了。
正如他来时那样。
无人知晓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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