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嫁进侯府十余年,世子同我说过的话不过三句。
进门时他说:
“若不是你八字相合,我定不会娶你一个傻儿。”
生娃时我肚子总痛,他嫌烦:
“女人这时总是要痛的,聒噪的话不必同我说。”
嫡姐求学回京,他二话不说,命我让出正妻之位:
“你离儿女远些,不过粗鄙牙语,及不上你嫡姐半分。”
此后的日子里,儿女疏离,夫君生厌。
府里的下人更是没人愿意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,
于是我便给自己养了一只小狗,把人人嫌弃的粗鄙牙语说给小狗听。
可我终究没活到三十,更没想到在临死前,小狗偷跑出院被马车碾死。
这下,我彻底没了说话的人,只敢将这件事写在自己的墓碑上。
想了想,我又小心补上:
日后若有香客路过,切莫嫌我烦,我只是太难过,没处说
谁知再睁眼,我竟重回到出嫁那年。
眼前,侯母再一次在太后面前提起我与世子的婚事,
我抖着身子,跪在太后前,磕破了头:
“求太后,许臣女拒嫁。”
话音一落,太殿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。
侯母和善得体的笑容僵在嘴角,眼里闪过几分阴鸷。
侯母合算了全京城女眷的八字,只有我的八字命格最为相合。
算卜的大师坦言,我虽痴傻,但却能以我一命,旺夫兴宅,助侯府鼎盛不衰。
顾谨言跟着侯母前来,被驳了面子也不恼,只轻蔑的笑笑,奚落的瞥了我一眼。
母亲反应过来,脸色骤沉,
猛拍桌:“胡闹!这里岂有你说话的份!”
训斥后,母亲又出来打圆场:
“苏婉儿到底是个傻儿,不知事情轻重,能嫁进侯府,是她十辈子修来的福气。”
“傻儿说的胡话,岂能听的?大家当个笑话听罢。”
我磕头的动作猛地僵住。
上一世,顾谨言也是这样同旁人说的。
府中每每来客,他便指着我,冲宾客说道:
“我真羡慕你们的夫人,个个知书达理,我饱读诗书多年,竟娶了个傻儿做夫人。”
“她说的话实在粗鄙聒噪,你们不必同她搭话,更不必放在心上,当个笑话罢。”
九岁那年,我为救嫡姐意外落水,烧坏了脑子。
智力永远停在了九岁。
可九岁,也已经是个懂得人事情故的年纪。
嫁进侯府几十余年,他的每一句嫌恶,我都察言观色的听,
听进心里,只求下次做的更好些,讨他欢心。
可我说的话,他总不愿听。
说的多了,他就罚我禁足,要我记着,一个傻儿说的话是烦人的。
母亲跪在身侧,暗中用力的拧着我的胳膊,小声催促道:“还不快谢过太后和侯母!”
上一世的苦楚卡在喉间。
我咬着唇,执拗的没接话。
死寂中,顾谨言突然冷嗤一声:
“苏婉痴傻,确实不配为妻。”
半响,他又慢悠悠的补了句:
“虽不配为妻,但做个妾,已是有余。”
母亲一时哑言,她虽一直想攀上侯府这条高枝。
但好歹我也是嫡次女。
做妾,传出去实在不好听。
犹豫间,他继续道:
“听闻苏府嫡长女苏婷在外求学,素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。”
“唯有此女子才配得上我明媒正娶。”
“苏婉与我只是八字相合,实不相配,做妻只会辱没了我侯府。”
我怔怔抬头,对上他玩味的视线,
再蠢笨,我也明白,
这一世,他也回来了。
我回头,对着太后的方向重重一磕,声音更抖:
“臣女为母亲嫡出,不愿为妾,求太后”
“啪”的一声,左脸被结结实实的扇了一巴掌。
母亲收回手,凶狠的瞪了我一眼:
“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你岂敢在太后面前妄言!”
转头,她对着太后谄媚道:
“是臣妇教女无方,求太后赎罪。”
“长女为妻,次女为妾,如此甚好。”
顾谨言轻抿一口茶,漫不经心道:
“苏婉扰了姨母清静,是该赎罪。”
他转头对太后说道:“姨母,若不罚她在您殿外跪上一夜,给您赔罪?”
高座上,太后沉着脸,手里不急不慢的捻着佛珠:“依你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