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塞缪尔要回蒙德了。
空是在总务司的待客厅里听到这个消息的。
他主动来找凝光,明明想问的是关于前往稻妻的事。
毕竟蒙德的神明和璃月的神明都已经排除了,也是该前往下一个国度了。
结果还没等他开口,凝光倒是先提起了一个名字:
“那位圣·塞缪尔冕下啊,明天一早就走。码头那边已经在安排了。
“旅者,听闻你之前是蒙德的荣誉骑士,在雪山时似乎就与这位冕下有些交情…不去送送吗?”
说这话时,她正在批一份文件,说话的语气也随意得跟聊家常一般,听不出来到底是有心还是无心。
派蒙当时正左一口右一口地往嘴里塞着桌上的点心,闻言两个鼓鼓的腮帮子差点没给她噎死。
空端着茶杯的手也跟着顿了一下。
他早就知道塞缪尔会走。璃月的事已经办完了,送仙典仪也结束了,塞缪尔确实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。
让他意外的是,凝光是怎么知道他跟塞缪尔的关系的?
但又仔细一想,自己当时前脚刚进璃月,后脚就已经被凝光的人盯上了。
手眼通天的天权星大人只需要顺藤摸瓜再往前查一查,当时冒险家协会在雪山上办活动,本来就人多眼杂,凝光知道这些也不算难。
从总务司出来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绯云坡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,暖黄色的光铺在青石板路上,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派蒙飞在他身侧,难得没有叽叽喳喳,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。
犹豫了好久,她终究还是开口道:
“旅行者,你这次…总该去跟小风道个别了吧?
“上次你来璃月都没跟小风说,这次小风先回蒙德了,你怎么说也得过去送送吧?”
金发的少年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前方。
他看着那些灯笼一盏一盏地往后移,看着行人的影子从脚下拖过去,又拖过来。
派蒙看着他那副模样,气得忍不住浮空跺脚:
“旅行者,上次在望舒客栈,小风不是已经跟你说话了嘛,还喊了你的名字呢!
“你这次不去的话,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岂不是又要闹僵了!”
空还是没有说话。
晚风从巷口吹过来,带着绯云坡那边食物的香气,和远处码头隐隐约约的潮水声。
他要去稻妻了,或许之后还要去须弥、枫丹、纳塔乃至至冬。
提瓦特这么大,倘若不有心去找,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巧再次相遇呢?
而如果没来得及说再见……是不是就不算离别了?
想着,空摇了摇头。
…但派蒙说得对。
这次不去的话,他和塞缪尔的关系也就定在这里了。
他忽然发觉他是多么的在乎那只小史莱姆。
他似乎……并不像自己那时想的那样果断。
最终,空还是抬起脚,朝塞缪尔院子的方向走去。
派蒙看着他的动作,总算松了口气,默默跟了上去。
过了一段时间,到了塞缪尔居住的院子,敲响大门,打开门的却不是那位吉利安娜修女,也不是西风骑士。
而是位拿着本子、正在给院子做检查的璃月总务司官员。
他疑惑地探出头,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,见是空,疑惑了一会,而后恍然大悟道:
“哦!是旅行者先生啊。您是来找那位蒙德的教宗冕下的吗?
“这里离港口实在太远了,那位冕下怕明早赶不上,下午时就跟凝光大人商量了一下,派了艘专船,提早收拾行李离开了。”
……
——港口的风比城里大。
潮水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岸边的石壁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远处有几艘船还亮着灯,在夜色里摇摇晃晃。
空气喘吁吁地跑到这里时,码头边已经停着一艘船了。
船身不大,但看起来很稳。
桅杆上挂着璃月七星的旗帜,在夜风里猎猎作响。
塞缪尔还没上船,此时正站在码头边,背对着空,白色的卷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。
吉利安娜站在他身旁,手里拎着行李,似乎在跟他说什么。
空缓着气,停下脚步,没有继续往前走。
派蒙在他身后探头探脑,见状急忙道:“小风还没走呢,你快去呀!”
风从海面上吹过来,带着咸涩的气息。
看着眼前举止端庄的圣·塞缪尔冕下,空忽然想起雪山那只会窝在他怀里冒泡泡的小史莱姆。
以及之后在前往蒙德城时,那个红着脸躲开他视线的白发男孩。
那时候的塞缪尔,眼睛里的喜欢藏都藏不住。
他看得出来。
但他假装不知道。
他以为自己不告而别是对塞缪尔好,以为长痛不如短痛,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。
可是,在望舒客栈再见面时,长大后的塞缪尔站在他面前,皮笑肉不笑地喊他“荣誉骑士阁下”。
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。
他以为自己走了,塞缪尔就会忘了他。
但他错了,塞缪尔从来都不是那种会轻易忘记的人。
他会记得,会生气,会难过,会偷偷把那些情绪藏起来。
空看着那个背影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正准备上前,一个人影就从塞缪尔旁边窜了出来。
绿色的披肩,白色的软帽,帽檐上还别着一朵塞西莉亚花。
是温迪。
他看着那个吟游诗人笑嘻嘻地跑到塞缪尔身边,很自然地伸出手,勾住了塞缪尔的肩膀。
而后祂不知道说了什么,白发少年的耳根在月光的照耀下微微泛红。
空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。
说不上失落,也没有难过。只是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,似乎终于是落地了。
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像是要把胸腔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吐出来。
派蒙察觉到了他的异样,小声问:“旅行者…你还好吗?”
空摇了摇头,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码头上那两个人,看着塞缪尔被温迪勾着肩膀、一脸无奈却又微微勾起嘴角的样子。
算了,就当是最后一次吧。
抱着这样的想法,他终于是鼓起勇气,大声喊了一句:
“——塞缪尔!”
声音在码头上空回荡,盖过了潮水声,盖过了风声。
远处那个白色的身影顿了一下。
空看到塞缪尔回过头来,蔚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。
显然对方也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来。
“再见——!!!”
隔着这么远的距离,空看不清塞缪尔的表情。
但他看到那位戴冕的白发少年朝他挥了挥手,银色的冠冕在月光下微微发亮。
“…再见。”
他听到耳畔的风这样说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