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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面的松风子见状却突然笑了。
他乃青城山上的道士,向来自视甚高,来中原后见全真教势大,同为道门中人的他早有争竞之心。
“贫道在蜀中,也久仰全真威名,今日得见两位真人,当真三生有幸。”
松风子打了个稽首,手中竹筷忽地探出,夹起一块带骨羊肉,隔着长桌直递向王处一面前。
这一递看似敬菜,实则竹筷上暗蓄内力,去势极快,犹如判官笔点穴,直取王处一面门。
方才他见丘处机功力精深,便有意换了个人,反正此二人皆是全真七子,打赢任何一个,落的就都是全真教的面子。
王处一端坐不动,右手竹筷同样探出,轻轻巧巧夹住了那块羊肉的另一端。
四根竹筷在半空中相交。
两股内力在羊肉上轰然相撞。
王处一修习全真玄功数十年,内力醇厚,真气顺着竹筷吐出,不仅将松风子的阴狠劲力尽数化解,余力更循着竹筷反激而回。
松风子只觉虎口剧震,半边身子一麻。
“喀喇”一声轻响,他握在手中的两根竹筷竟齐齐折断。
王处一将羊肉放入碟中,笑道:“多谢道友赐肉。”
松风子脸色铁青,丢下断筷,低头饮酒,再不敢造次。
左首的吐蕃番僧桑结见状,却暗自窃喜。
他最喜卖弄玄虚,此刻见松风子吃瘪,便欲显露一手,给这两个全真道士一个下马威。
“中原道法,果然有些门道,小僧也敬两位一杯。”
桑结端坐椅上,身子不动,左手并指如刀,隔空对着丘处机桌上的酒壶轻轻一挥。
无声无息间,半空中忽地生出一股灼热暗流,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微微扭曲。
丘处机面色微变,大袖一拂,将身后的弟子挡住。
只听“嗤”的一声轻响,那把纯铜打造的酒壶竟从中间平平裂开,断口处光滑如镜,壶中酒水瞬间沸腾,化作一团白气蒸腾而上。
化虚为实,聚气成刃!
丘处机与王处一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底的骇然。
这番僧以内力化作无形气刃,隔空断铜,且附带灼热之效,功力之深,实乃生平罕见。
若真动起手来,单是这番僧一人,便极难对付。
松风子与殷无极看在眼里,亦是心头大震,只是两人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,眼底却掠过一抹阴霾与嫉恨。
但转瞬之间,两人面上便换上了一副叹服之色,齐齐拱手道:“大师神功,我等大开眼界。”
桑结缓缓收回手掌,双手合十,神态越发倨傲,对众人的反应极是受用。
拜答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中大快。
他哈哈一笑,拍手道:“好!诸位都是高人,来来来,吃酒!”
酒过三巡。
拜答儿放下酒碗,面皮微沉,终于发难。
“丘真人,霍都王子死在终南山,大汗震怒。本官念在重阳宫乃清修之地,这才压下兵马,网开一面。前日信中所提的五万石粮草与十万两白银,不知贵教筹备得如何了?”
丘处机叹了口气,面露难色:“大人明鉴。我全真教皆是出家之人,平日里只靠信众布施度日,一时难以凑齐这等数目的钱粮,这几日正向信众化缘筹措,贫道与师弟二人便先来长安开坛设法。”
拜答儿双眼微眯。
他岂会听不出这是拖延之词?
好在他本也没指望全真教能立刻拿出钱粮,不论这钱粮拿不拿得出,他都已经达到了目的。
不过人既然来了,便不能轻易放走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拜答儿皮笑肉不笑,“既然还要筹措,两位真人便别急着回山了,这几日就在帅府住下,本官定当好生款待,待钱粮凑齐,再亲自送诸位回终南山。”
此言一出,丘处机与王处一身后的十名弟子皆是面露怒色,手按剑柄。
这分明是变相软禁!
丘处机却抬手止住众弟子,面色不改,稽首道:“既是大人盛情,贫道等便叨扰了。只是明日法会,事关为大蒙古国祈福,还请大人亲临法台,以安民心。”
拜答儿正欲借此机会在长安百姓面前立威,彰显连全真教都要臣服蒙古的天威,当即大笑道:“好!明日法会,本官定当亲临!”
……
……
夜深人静,帅府书房。
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长安城防图。
拜答儿负手立在图前,目光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上缓缓逡巡。
下首两侧,冷无常、桑结、巴图尔、松风子、殷无极五人分坐太师椅中,室内只闻灯花爆裂的轻响,气氛沉闷肃杀。
“朱先生的尸首验过了,一击毙命,冷先生也受了伤。”拜答儿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人,“能在帅府来去自如,绝非泛泛之辈。诸位怎么看?”
殷无极摸了摸怀中的九环刀,沉声道:“大人,朱先生一直在替您寻那梁山宝藏,如今图被抢,人被杀,多半是那群西夏党项余孽干的,他们这是狗急跳墙了。”
拜答儿微微颔首,走到书案后坐下。
“西夏人像老鼠一样藏了起来,本官正愁找不到他们。既然他们开始急了,那明日全真教的祈福法会,便是最好的机会。”
殷无极神色一动,问道: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拜答儿手指叩着桌面。
“明日午时,长安城会四门紧闭,许进不许出。法台设在朱雀大街,两侧坊市我已尽数清空,另外调了三千重甲步卒埋伏于暗巷,一千弓弩手占领高处,外围更有两千怯薛精骑随时待命。”
“只要他们敢踏入朱雀大街,便是三头六臂,也得给本官碾成肉泥。”
此言一出,几名供奉皆是心头一凛。
近万名武装到牙齿的蒙古正规军,强弓硬弩,重甲铁骑!
这等阵仗,莫说是那些西夏刺客,便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绝顶高手陷入其中,力竭之下也难逃被乱刃分尸的下场。
桑结双掌合十,微笑道:“大人排兵布阵,固若金汤,若真有漏网之鱼侥幸近前,小僧自会超度他们,定保大人万无一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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