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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日书房挑明了关系之后,长房内院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在外面,在下人们和沙府其他各房的眼线面前,碧素依然是那个端庄清冷的少夫人;
姜澈也依然是那个沉默寡言、尽职尽责的贴身随从。
可一旦关上书房或内室的门,两人便会卸下伪装。
这几日,姜澈除了在小花园练剑外,其余的时间几乎都陪在碧素身边,帮她处理那繁杂的商号账目和各项事务。
两人之间的行为也放开了许多。
在书房办公时,碧素常常会直接坐在姜澈的腿上,靠在他的怀里看账本。
偶尔姜澈指出账目上的漏洞,碧素便会奖励般地在他脸上亲一口;
若是姜澈使坏,她便会娇嗔着扭动身子,引发一场厮闹。
这种在层层规矩与监视之下,背着所有人偷偷相爱的禁忌感,让碧素仿佛焕发了第二春,整个人容光焕发,眉眼间那一抹幽怨早已消失不见,代之的是一种被爱情滋润后的成熟韵味。
平静而甜蜜的日子过了五天。
这天上午,沙府的主院突然派人来传话,家主沙天南召见长房夫人。
碧素不敢怠慢,立刻整理着装,换上一副端庄姿态往主院去了。
……
沙府,主院书房。
沙天南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中茶盖轻轻拨弄着浮叶。
碧素静静地站在书案前,微微低垂着眼帘。
“素儿,长房那七家丝绸铺子,这几日运行得如何了?”
沙天南抿了一口茶,缓缓开口。
“回公公的话,”碧素道,“铺子运转正常,只是受这连绵春雨和城外流民的影响,散客的生意比往年淡了些许。”
“嗯,你做事,我向来是放心的。”沙天南放下茶盏,抬眼看向碧素,“散客的生意淡了无妨。今日唤你来,是有一桩天大的买卖,要交由你去办。”
碧素面上不动声色:“请公公明示。”
沙天南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压低了声音:
“洛阳商会牵头,明日要在城西的群芳苑举办一场春日赏花宴。届时,洛阳城有头有脸的商贾巨富皆会出席。但这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,明日宴会上,会来一位贵客。”
“谁?”
“江都通守、当朝红人王世充大人的亲侄女——董淑妮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,碧素心神微微一动。
前几日在曼清院的地下拍卖会上,她可是亲眼见过那位四处招摇的王府千金。
那等风情万种、将洛阳城世家公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手段,让碧素记忆犹新。
沙天南转过身,目光炯炯地盯着碧素:
“王大人如今在江都深受圣上恩宠,统领大军镇压江淮反贼。此次董淑妮留在洛阳,明面上是游山玩水,实则是替王大人采办一批极为庞大的物资。其中,便包括整整十万匹粗布和两万匹精细绢帛!”
“十万匹粗布?!”
碧素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粗布是不值钱,但十万匹这个数量,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!
整个洛阳城,能一口气吃下这么大订单的商号,屈指可数。
这笔买卖若是做成了,其利润足以抵得上长房丝绸铺子三年的进项!
然而,短暂的震惊过后,碧素的聪慧头脑,立刻捕捉到了这背后的不同寻常之处。
十万匹粗布,那是做什么用的?
那是用来做军服、做营帐、做裹尸布的!
王世充远在江都,江都本就是江南富庶之地,丝织业极为发达,要什么布匹没有?
他为何要舍近求远,让自己的侄女在暗流涌动的东都洛阳,秘密采购如此庞大的一批军需物资?
“公公……”碧素心跳如鼓,“王大人这批物资,留在洛阳……难道是……”
沙天南看着碧素那惊疑不定的神色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
这个儿媳的政治嗅觉,确实比他那两个只知道窝里横的蠢儿子强太多了。
“素儿,慎言。”沙天南面沉如水,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猜测,“我们沙家是商贾,商贾之道,在于逐利。朝堂上的风云变幻,王侯将相的野心图谋,与我们何干?天塌下来,有个子高的人顶着。但不管这天下姓杨还是姓王,士兵总要穿衣,大军总要吃饭。”
沙天南走到碧素面前,郑重道:
“这笔订单,二房、三房都没这个手腕去拿。你既然接手了沙家的丝绸生意,明日便代表沙府出席这春日赏花宴。无论你用什么方法,务必与那董淑妮交好,将这十万匹布的订单,死死地捏在我沙家的手里!你可明白?”
碧素压下心中惊骇,福了一礼。
“儿媳明白,定不辱命。”
……
回到长房内院。
碧素屏退了左右,立刻步入书房。
姜澈正坐在书案旁,神情专注地处理账目。
见到碧素进来,且面色凝重,姜澈放下账目,起身迎了上去:“夫人,家主找你何事?可是二房那边又有什么幺蛾子?”
碧素摇了摇头,走到姜澈身边,习惯性地靠进他的怀里。
她将刚才沙天南的话,原原本本地向姜澈复述了一遍。
“十万匹粗布的订单?”
姜澈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这与他前几日在曼清院的推测不谋而合。
王世充果然已经开始为夺取洛阳做实质性的准备了,而董淑妮,就是他在洛阳城里长袖善舞的那只手。
“姜澈,我总觉得这事犹如烈火烹油。”碧素仰起头,眉宇间带着忧愁,“这等明目张胆地囤积军需,若是走漏了风声,被越王杨侗或者独孤阀知晓,我沙府岂不是要被扣上一个资敌谋逆的死罪?”
姜澈揽住她纤细的腰肢,轻笑了一声,手指轻轻抚平她紧蹙的眉头:
“夫人多虑了。越王杨侗不过是个半大孩子,在这洛阳城里也就是个泥菩萨;至于独孤阀,他们现在的精力全都放在如何打压政敌、维持朝堂平衡上。王世充远在江都,名义上还是大隋的忠臣,独孤阀就算知道他买布,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去揭穿他。”
“商贾只管赚钱,夫人放手去做。”
看着姜澈那充满自信的眼神,碧素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了。
“好,我听你的。”碧素柔顺地点了点头,“明日赴宴,你随我同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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