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细雨斜风中,沙府的马车稳稳地停在了大门前。
碧素下了车,径直前往了主院的书房,向家主沙天南复命。
书房内,檀香袅袅。
“好!好!好!”
沙天南连抚长须,沧桑的脸上满是赞赏与欣慰的笑意。
“素儿,你果真没有让我失望。这十万匹布的单子一成,我沙府在洛阳商界的地位,便又稳固了三分。那王大人远在江都,有了这层干系,日后无论朝局如何动荡,咱们沙家也算多了一条退路。你今日立下了头功,长房这个月的用度,公中再拨两千两,权当是给你的体己钱。”
“多谢公公。”
碧素福了一礼,随即恭敬地退了出去。
然而,随着书房的门缓缓合上,沙天南脸上的笑意却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“出来吧。”
沙天南端起茶盏,淡淡地开口。
书房角落的阴影中,一名负责沙府情报的黑袍死士悄无声息地单膝跪在了书案前。
“家主。”
沙天南没有看他,只是用茶盖撇着浮沫:“群芳苑里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黑袍死士头颅低垂,将群芳苑大堂内,洛阳名厨束手无策,姜澈如何挺身而出的全过程,事无巨细地描述了一遍。
听完汇报,书房内陷入寂静。
“烈火烹油,生铁作釜,这等匪夷所思的烹饪之法,闻所未闻……”
“剑术、算筹、甚至连这庖厨之技,都达到了如此地步。”
沙天南将茶盏搁在桌上,语气忌惮。
“天下武林,名门正派皆重根基传承,讲究循序渐进。唯有那些剑走偏锋、行事诡谲的魔门中人,才会广涉这些旁门左道!”
“此子,绝对是某位隐世魔头秘密培养出来的传人!”
沙天南背着手,在书房内来回踱步。
“他隐匿身份,潜伏在素儿身边,甘当一个下人,到底图谋什么?难道魔门也看中了我沙府的财力,想要借素儿的手,暗中控制洛阳的商脉?”
……
长房,内院书房。
房门已经被紧紧地闭上。
碧素坐在宽大的书案后,手里拿着一本账册,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。
她那张美丽的脸庞上罩着一层寒霜,红唇紧紧抿着,看都不看站在一旁的姜澈一眼。
回来的一路上,只要一闭上眼,她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群芳苑门口,董淑妮那水汪汪的桃花眼直勾勾盯着姜澈的模样,还有那句轻浮的“随时可以来我王府”。
那可是王世充的侄女!
论家世、论背景、论年轻貌美,哪一点不比她这个寡妇强?
姜澈看着生闷气的碧素,心中暗自觉得好笑。
他没有说话,迈步走到了书案后,突然伸出双手,穿过碧素的腋下,一把将她抱了起来。
“呀!你干什么!放肆!”
碧素惊呼一声,下意识地想要挣扎。
但姜澈根本不给她逃脱的机会,顺势自己坐下,然后将那具柔软芳香的娇躯,牢牢地锁在了自己的怀里,让她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。
“放开我!你这登徒子,去找你的王府千金去,抱我这个寡妇做什么!”
碧素剧烈地扭动着身子,粉拳在姜澈的胸膛上捶打着。
姜澈任由她捶打了几下,随后双臂猛地一收,将她紧紧地箍在胸前,低下头,下巴抵在她散发着幽香的颈窝处。
“还在生气呢?”
姜澈哄道,“那董淑妮不过是个仗着舅舅权势、到处招摇的轻浮浪女罢了。在我眼里,她连夫人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。”
“哼!花言巧语!”碧素别过脸去,但挣扎的动作却已经停了下来。
姜澈轻笑一声,继续道:
“再说了,我若是真有心攀高枝,当时在群芳苑,我大可直接向她邀功,何必将那机会全都推给夫人?”
“我的夫人,端庄高贵,外能镇压群商,内能持家理账,不仅生得倾国倾城,这身上……还总是带着一股让人欲罢不能的幽兰香气。放着这等绝世珍宝不爱,我跑去那乌烟瘴气的王府做什么?我又不是瞎子。”
这番直白的甜言蜜语,让碧素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上了两抹红晕。
“你……你这人,这张嘴怎么这般没遮没拦的……”
碧素娇嗔了一句,语气中哪里还有半点怒意。
她冷哼了一声,却顺势软了身子,乖巧地贴在了姜澈的胸膛上。
但随即,碧素又有些苦恼地皱起了秀眉。
她可是洛阳商界出了名的铁娘子,向来大度,手段雷厉风行,极具威严。
怎么一到了姜澈面前,自己就总是控制不住地生出这种患得患失、拈酸吃醋的作态?
“怎么了?还在想那个王府千金?”
姜澈见她眉宇间透着苦恼,忍不住伸出手指,在她挺翘的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。
“别闹!”
碧素拍开他的手,美眸瞪了他一眼。
“我只是在气我自己。我程碧素好歹也是读过圣贤书,掌管着偌大家业的人,怎的到了你跟前,就……就这般沉不住气了。”
姜澈闻言,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。
他双手搂着她的腰肢,往上提了提,让她更贴近自己:
“娘子在夫君面前撒娇,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?你若是天天跟我端着架子,那还有什么意思?”
“你!不知羞!”
碧素羞恼交加,伸手在姜澈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。
但掐完之后,她自己却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犹如百花绽放,明媚动人。
两人在书房里温存了一番,气氛变得轻松而温馨。
“好了,不闹了,说点正事。”
碧素从姜澈怀里坐直了身子,但并没有离开他的大腿,而是顺手从书案上拿起一份地契。
“姜澈,那十万匹布料的单子,主要由那几家老铺子负责赶制。但我这几日,一直有一个新的盘算。”
碧素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:
“洛阳城汇聚了天下权贵,寻常的丝绸布匹利润太薄。我打算在东市最繁华的地段,开一家专门售卖江南极品锦缎、蜀锦以及波斯绒料的高端铺子。只做达官贵人和门阀世家的生意。三年不开张,开张吃三年。”
姜澈赞许地点了点头:“这主意不错。高端路线,才能迅速聚敛财富和人脉。铺子选好了吗?”
“早就选好了。”碧素叹了口气,“其实半个月前我就有这个打算了。东市那间三层楼的旺铺,地契我都拿下来了。只是当时二房、三房在账目上掣肘,让我抽不出资金和精力。如今大权在握,资金也充裕了,这新铺子,是时候开张了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碧素的绣眉再次蹙起,“既然要做高门大阀的生意,这铺子的门面和招牌就绝不能俗气。我已经想好了名字,就叫‘云水禅心’,寓意穿上我家的衣料,便能如云水般出尘脱俗。只是,这牌匾的题字,却难住了我。”
姜澈有些诧异:“沙府财大气粗,花重金请一位洛阳城的书法名家来题字,难道还请不到?”
碧素苦笑着摇了摇头:
“你是不懂那些自诩清高的文人墨客。大隋风气,重文轻商。那些名满洛阳的书法大家,平时跟王侯将相谈笑风生,自视甚高。若是要他们给青楼楚馆题诗作词,他们为了一个‘风流’的名声,或许还会欣然前往。”
“可若是让他们屈尊降贵,给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商贾铺子题写招牌,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。就算我出再多的黄金,人家连大门都不会让我进。”
接着,碧素又絮絮叨叨地跟姜澈聊起了洛阳城里最近发生的几件闲事。
比如那位名震天下的儒学大宗师王通,要在洛阳举办一场盛大的文会;
比如来自黄山的大剑师欧阳希夷最近现身洛阳,似乎在追查什么事情。
碧素在姜澈怀中碎碎念着,而姜澈则一直微笑着倾听。
两人在轻快暧昧的氛围中,一起将书案上的账目处理得井井有条。
忙完之后,姜澈替碧素揉了揉肩膀,便起身去院子里继续修炼《剑心诀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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