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ontentstart
他走出厢房,来到院子中的石桌旁坐下。
微风拂过,却更让他气血浮躁、静不下心来。
“罢了,今日这书是看不进去了,不如去街上走走。”
姜澈苦笑着摇了摇头,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衫,推开院门,信步走出了沙府。
大隋的东都洛阳,即便在如今天下大乱、四方烽烟四起的大背景下,其内依然维持着繁华。
街道两旁商铺林立,酒肆茶楼里传出丝竹管弦之声与文人墨客的高谈阔论。
石板路上,达官贵人的马车与西域胡商的驼队交织而行。
姜澈就像一个普通的游学书生一般,在东市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。
不知不觉间,他的脚步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,来到了东市最繁华的十字街口。
抬头望去,一座三层高的气派楼阁矗立在街角。
那块由他亲笔题写的“云水禅心”牌匾,正高高地悬挂在门楣之上。
铺子门前可谓是车水马龙。
无数附庸风雅的世家公子、翰林学士,依然有事没事地在这牌匾下驻足观摩。
而铺子里的生意更是火爆到了极点,那些洛阳城里的才子千金们,以能穿上一件“云水禅心”出品的蜀锦为荣。
看着这由自己一手缔造的商业奇迹,姜澈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些许,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。
然而。
就在姜澈驻足欣赏的这一瞬间。
他后背的汗毛突然在一瞬间根根倒竖而起,一股极其危险的心悸感,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升起。
“有高手!而且是绝顶高手!”
姜澈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种恐怖的压迫感,他只在王通大儒的庄园里,从那位“大剑师”欧阳希夷的身上隐隐感受到过。
在这洛阳闹市的街头,竟然隐藏着一位宗师级别的人物。
而且,对方的意念,已经完完全全地锁定在了自己的身上!
姜澈没有轻举妄动。
他很清楚,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,自己若是露出半点慌乱或者逃跑的意图,对方的气机牵引之下,只需一招,就能在这繁华的街头将自己毙于掌下。
深吸了一口气,姜澈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,顺着那股恐怖气机的来源看去。
在街道斜对面的一座名为“醉仙居”的三层豪华酒楼的二楼临窗雅座旁。
站着一名男人。
那是一名年过半百的老者,身穿一袭华贵长袍。
他的身形异常威猛高大,即便只是站在那里,也给人一种如同一座小山般的沉重压迫感。
他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,下巴上留着一撮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短须。
双目开阖之间,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精光,犹如两柄刀刃,刺得人肌肤生疼。
见姜澈这般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,并且转头看了过来,那名威猛男人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。
随后,那男人脸上的冰冷瞬间消散,犹如春风化雨般,对着街对面的姜澈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。
他缓缓地伸出右手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邀请姜澈上楼一叙。
在被这等恐怖高手的气机锁定下,姜澈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。
“福祸相依,既然躲不掉,那便去会会。”
姜澈心念电转,面上却是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。
他同样回以一个从容淡定的微笑,随后掸了掸衣袖,迈开平稳的步伐,横穿过喧闹的街道,走进了醉仙居。
……
醉仙居二楼,最深处的雅间。
房门被一名恭敬的侍从推开。
姜澈负手步入其中。
那名威猛的半百男人已经端坐在了主位的大椅上,面前摆着一桌丰盛的酒菜。
“姜先生,久仰大名了。快请入座。”
男人指了指对面的空位,声音浑厚低沉,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,却又故意放缓了语调,显得平易近人。
“长者赐,不敢辞。晚辈见过前辈。”
姜澈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,泰然自若地在男人对面坐下。
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足以随时捏死他的恐怖高手,而是一个相交多年的忘年交。
男人看着姜澈这份从容不迫的气度,眼中的赞赏与探究之色更浓了。
“呵呵,姜先生可知老夫是谁?”
男人提起酒壶,亲自为姜澈斟满了一杯美酒。
“洛阳城藏龙卧虎,前辈气度非凡,武功更是深不可测。晚辈初出茅庐,实在眼拙,还望前辈赐教。”
姜澈答得滴水不漏。
男人哈哈一笑,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老夫上官龙。添为洛阳帮帮主。”
听到“上官龙”这三个字,姜澈心中一惊,但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微笑。
上官龙!
在这大隋天下,洛阳帮听起来似乎只是一个盘踞在东都的本土帮派,掌管着洛阳城的地下漕运、赌场和青楼生意。
虽然名义上也是“八帮十会”之一,但相比于海沙帮、巨鲲帮这等名震江湖的大帮派,似乎还要差上一个档次。
然而,作为熟知剧情的穿越者,姜澈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的可怕。
上官龙,明面上是洛阳帮帮主,是洛阳城黑道说一不二的霸主,与王世充等权贵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交织。
但他还有一个隐藏极深、足以让全天下白道武林闻风丧胆的恐怖身份——
魔门两派六道之中,实力最为强悍、由“阴后”祝玉妍亲自统领的阴癸派的外门长老!
他潜伏在洛阳几十年,暗中为阴癸派搜罗财富、刺探情报、编织关系网,是阴后在这东都洛阳最重要的一颗暗子。
“阴癸派的人……怎么会突然盯上我?”
姜澈心思电转。
难道是前几日在海沙帮,自己扯了那副帮主“游秋雁”的虎皮,消息传得这么快,已经被阴癸派的人知晓,所以派上官龙来查自己的底细了?
不对,就算传信再快,马洵也不可能在几天内将消息传回江淮总舵,再由游秋雁反馈给洛阳的上官龙。
唯一合理的解释是——
自己最近在洛阳城的风头太盛了!
从一个险些饿死的流民,到沙府客卿;
从怒杀邙山会刀客,到雨中长啸折服大儒王通;
再到写出那幅绝世的书法……
这一切的一切,崛起得太快,也太诡异了!
阴癸派作为魔门执牛耳者,其情报网遍布天下,对于洛阳城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底细完全空白、却又惊才绝艳的年轻高手,他们怎么可能不去探查一番?
想通了这一层,姜澈的心中反倒镇定下来。
只要不是游秋雁那件事东窗事发,那么一切就还有斡旋的余地。
contentend