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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还真是一语中的。”
碧素理了理衣襟,坐直身子道:
“老爷子的雷霆手段,真是让我这个做儿媳的都感到心惊。就在王氏咽气不到一个时辰,也就是在下人们刚刚挂起白纸灯笼的时候。”
“老爷子便直接将二叔沙成功叫到了主院的书房,并且当着族老们的面,直接做主,为二叔定下了一门新的亲事!”
“什么?!”
这下轮到姜澈吃惊了。
正妻刚刚咽气,尸骨未寒,堂堂洛阳首富的家主,竟然在丧日当天,就给自己的儿子定下了继室?!
“老爷子这般雷厉风行,定下的是哪家的千金?”姜澈问道。
碧素抿了一口茶水,缓缓道来:
“这女子说来也是个苦命人。她姓娥,出身于关中一个没落的书香门第。据说祖上在前朝也是做过几任清流官的,只可惜到了她父亲这一代,家道中落,连个功名都没捞着。”
“娥家如今在洛阳城里,不过是靠着几亩薄田和祖传的几间破书铺度日。这位娥家小姐,名唤娥婉儿,今年不过二十出头。虽然出身寒微,但自幼饱读诗书,性格温婉贤淑,在咱们洛阳城的街坊邻居中,也是出了名的知书达理、孝顺贤惠。”
听到这里,姜澈瞬间明白了沙天南的意图。
王氏生前出身商贾之家,性格市侩、阴毒刻薄,掌控欲极强,把二房的内院搞得乌烟瘴气,甚至将手伸到了家族的公账上。
沙天南显然是早就受够了王氏这种悍妇。
如今王氏暴毙,沙成功就像是一头脱缰的野马,若是再任由他去结交外面那些狐朋狗友,或者再娶一个像王氏一样强势的女人进来,那沙府这艘大船,迟早要被二房给折腾出个大窟窿。
所以,沙天南需要一个能够抚慰沙成功丧妻之痛,同时又能用似水柔情将他那暴躁脾气给拴住的女人。
这个娥婉儿,出身清白的书香门第,没有庞大的娘家势力作为倚仗,进了沙府便只能依附于沙家,绝不敢像王氏那样牝鸡司晨。
碧素继续道:
“听说二叔刚开始在书房里听到老爷子这安排,还大闹了一场,说什么‘糟糠之妻不可欺,尸骨未寒岂能再娶’之类的话。”
“结果老爷子只说了一句话,便让二叔乖乖闭了嘴。”
“哦?什么话?”
“老爷子说,‘你若是觉得委屈了王氏,便带着王氏的牌位,滚去城外的庄子上守一年大孝去!’”
碧素模仿着沙天南那威严的语气。
姜澈哈哈大笑起来。
这沙成功本就是个重利轻义的薄情寡恩之徒。
他对王氏的感情,更多的是建立在两人臭味相投、共同谋夺家产的利益同盟上。
现在王氏死了,若是还要搭上他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去尽所谓的“深情”,他沙成功怎么可能干得出这种蠢事?
在家族大权和真金白银面前,死去的发妻算得了什么?
“那这位娥夫人,什么时候过门?”姜澈问道。
“丧事从简。按照大隋的规矩,王氏出殡后,停灵七日。七日一过,娥家那边便会用一顶青衣小轿,将娥婉儿从侧门抬进沙府,正式续弦。”
碧素叹了口气,“这也算是委屈了那位娥家小姐了。好好的黄花大闺女,嫁过来便要做填房,连个像样的迎亲仪仗都没有。”
“乱世之中,能有沙府这等避风港让她安身立命,已经是她天大的福气了。”姜澈倒是不以为然。
……
接下来的七天里。
整个沙府都被笼罩在一片压抑的丧礼氛围之中。
和尚道士们在二房的院子里没日没夜地做着道场,超度亡魂。
姜澈作为长房的客卿,自然也免不了要去灵堂上炷香。
灵堂之上,沙成功披麻戴孝,看起来悲痛欲绝。
王氏生前在洛阳商界和黑道也结交了不少夫人女眷,因此前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。
七日后,出殡。
王氏的棺椁被厚葬在洛阳城外的沙家祖坟中。
随着最后一把黄土掩盖了那口棺材,王氏在沙府留下的所有痕迹,似乎都被这连绵的春雨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出殡后的第二天傍晚。
一顶不起眼的小轿,在夜色的掩护下,悄无声息地从沙府西侧的角门抬了进来。
这就是大家族填房继室的悲哀,在原配的阴影下,只能以这种纳妾的方式悄然进门。
但即便如此,这顶小轿的进入,却给原本死气沉沉的二房,带来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象。
第二日清晨。
按照规矩,新过门的媳妇是要向前头各房长嫂敬茶的。
长房内院的正厅里。
碧素端坐在主位上。
姜澈作为客卿,本不应参与这种内宅妇人的见面,但碧素硬将他留在了屏风后旁听。
不多时,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叮当,走进了正厅。
姜澈透过屏风的缝隙望去。
只见一名身穿水蓝色绣花襦裙、梳着温婉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,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,款款走来。
这女子容貌并不像董淑妮那般明艳妖娆,也不似碧素这般清冷高贵。
她的美,是一种如春水般温润恬静的美。
眉若远山,眸似秋水,不施粉黛的脸上带着一种常年饱读诗书才有的清雅之气。
一颦一笑间,都透着一股让人心生好感的柔弱与恭顺。
这便是沙府二房的新主母——娥婉儿。
“妾身娥氏,见过大嫂。”
娥婉儿走到碧素面前,屈膝行了一个大礼,声音柔婉清脆,犹如黄莺出谷。
碧素看着眼前这个与王氏截然不同的小媳妇,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好感。
她连忙示意丫鬟将其扶起:
“弟妹快快请起,自家人不必多礼。”
丫鬟端来茶水,娥婉儿恭敬地双手奉上:
“长嫂如母,妾身初入沙府,诸多规矩不懂,日后还望大嫂多多提点教诲。二爷他脾性有些急躁,若是日后有什么冲撞了大嫂的地方,妾身代他向大嫂赔罪。”
这番话既放低了姿态,又隐隐表达了自己作为二房主母,愿意与长房和睦相处的诚意。
比起以前王氏那种每次见面都要夹枪带棒、冷嘲热讽的架势,可谓是天壤之别。
碧素接过茶盏,浅饮了一口,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意:
“弟妹言重了。既然是一家人,自当和和气气。我观弟妹气度端庄,想必定能将二房打理得井井有条,让二叔没有后顾之忧。”
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女红、诗书之类的话题,娥婉儿这才恭敬地告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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