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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苑,生有几片小的桃竹林子,由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串联着。
小径旁,则修有一套石桌石椅,而山坳上洒下来的朝曦,将桌面映得金黄。
许晚舟只觉心神格外宁静。
毕竟他在这蔚竹小洞天住了三年,还是头回见到这世俗中都很常见的景色。
“小桃,小竹,来收桌子啦。”黄蓉喊道。
声音传去,林后的屋子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,两小童子蹦跳着走来,将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待两小童子将碗碟收去溪边清洗完毕,黄蓉才吩咐道:
“小桃,我与你许学师要下山办事,估摸要个两三日,因而没法按时接送你。”
“待会送你去了蔚竹庵后,我给你写张条子,傍晚事了之后,你拿着条子上的地址下山去寻,晚上便在这里过夜。”
“是,黄学师。”小桃清脆应道。
许晚舟微微点头,这是昨夜便与师姐商量好的事情。
随着修炼日久,他愈发觉得这善功不够用了。
虽说蔚竹观两三日挣的善功不多,但蚊子再小也是肉。
除了清杉灵松,华阳真人撰的那本《金器六章》,以及《斩蛟游湖记》后续的御剑法,也都是许晚舟想要的。
至于他当下最想凝换的一品上品灵植‘清杉灵松’,竟是要丧心病狂的四百善功。
真贵!
许晚舟心中分析,这灵松虽贵,却是值得。
别看之前用仙珠演法,那黄精论、木精心剑炼制法,都在两三百善功的区间,品阶也都比一品上真上品要高,但也不能忽略了,这些功法后续隐性花了多少灵材、多少善功,才成的事。
这些都是成本。
而一品上真上品的灵植,按《八素经》之法,是能直接服食到筑基圆满的。
与之比较,药园里低年份的黄精、朱果之流,只能算是一品下品中最平庸常见的;而新种的朱灵草、紫苏梅之流,效用能勉强算一品中品吧,能用至筑基前期。
再者说来,灵植只要换取并种下,便无需再投入其他成本了!
不仅如此,灵植一类比起灵材、丹药等等,还有其特殊性,它的年份是会不断增加的,会越养越有灵效!
何况这灵松还能用来镇园,能让‘六相生克’再提升一两成效用!
并且其本身的灵效,益炁补元、滋阳灵根、提升资质,本就最是适合他当下的修行!
打扰了,贵不是它的问题,而是我的问题…许晚舟心里叹气。
见清成道人起身唤云,许晚舟道:“师兄莫急。”
也无需什么眼神交流,黄蓉便接话道:“师兄,待我去取点东西,我们便下山吧。”
说罢,她起身踏着青石板小径,穿林而去。
“来,师兄,我们再喝半盏茶。”许晚舟道。
“也好。”清成道人微微颔首,拿起茶杯饮用。
与此同时,黄蓉穿出林子。
她沿着青石小径往山坳上走去,随即进了药园,将黄精近来新长出来的小叶,以及何首乌长出来的杂须,割完装入药囊,又回屋子取来昨夜备好的,几个装满甘澜水的木葫芦。
做完这些,她才去找许晚舟与清成道人下山。
而准备的这些灵物,自然是给许父许母带的。
之所以并未炮制成药泥,乃是因为那样灵效太过,对凡人来讲过犹不及,故而用甘澜水来化药便是最好的。
其实,许晚舟不是第一次给家里带灵物了。
只是之前的那几次,爹娘拒不收下,无论他怎么说都没用,心里则暗自担忧着,他在山上没有灵物用。
可这次却有不同。
师姐这次会跟着他一起回家,还有清成师兄也见了如今药园欣欣向荣之景,有他们在旁解释,不怕爹娘还不愿意要灵物。
出得洞天,飞云下山。
眼下正是腊月天,一股洞天之中没有的寒意涌入衣襟,湿冷的海风则呼呼吹着。
几十里外的即墨县城,还能远远瞧见。
左右还要飞遁些时间,许晚舟暗自查看着心神中的仙珠【地】字,而药园的清幽景色,浮现在心神之中。
倒也不仅是能查看药园的情况,许晚舟甚至还能直接通过仙珠施展灵雨术,雨丝看似沁润进仙珠【地】字,却是凭空落进药园之中。
“倒是方便!”许晚舟暗自停下施法。
眼见即墨县城愈来愈近,许晚舟不禁又有些紧张。
此次下山,爹娘便要正式向师姐提亲了!
“也不知师姐的心里…”
他在前世没少看射雕的电视剧,知晓黄蓉这人的性子,因黄药师的教导,并不是遵守俗世纲常的女子,而是极有自己的主见。
因此,这黄药师不在,缺了师姐那方的父母之命,实际也不是什么难点。
至于师姐心中的情愫,两人住了三年,许晚舟自然是有所体会的。
但这其中很复杂,涉及到上清的功法,涉及到修道之人结为伴侣的影响,这些东西并不能只根据记忆里的蜀山情节,就能简单解构。
他算是一个睁眼瞎的状态。
说到底还是一个时间节点不凑巧的问题。
若是东海仙碑之期比山魈祸害之期早就好了,这样就能提前去问杨学师,然后再带着确定答复下山见爹娘…
许晚舟心想车到山前必有路,于是暗自摇了摇头,不再多想。
他内观一眼泥丸宫的灵根,体会着当下内炼清炁的速度。
体会了好半晌,他心里忽然隐隐有所感应:
若此次回家一事能完美解决,这心境圆融会使灵根成长,要是下山除完妖的善功够了,届时再凝换那清杉灵松,我的修行速度会提升不少!
这飞遁的路上,三人的话并不多。
转眼之间,即墨县五福巷,巷尾的许府到了。
推开府门,是三两枝开得正盛的腊梅。
“陈姨。”许晚舟喊道。
一位老妇人神色一怔,欣喜叫道:
“是舟哥儿回来了?”
这陈姨是家里的下人,乃是许母的远房亲戚,也是许母少年时的仆人,比许母要大几岁;当许母嫁人后,也跟着一起来到了许家,因而名义上是下人,实则与亲人无异,与许晚舟很是亲近。
“我给陈姨介绍一下,这位是我的师姐黄蓉,这位是其他宫的清成师兄。”
清成道人见礼道:“见过陈姨。”
陈姨笑答:“原是舟哥的师兄,随便逛随便玩,就当是在自己家。”
黄蓉垂面拱手:“小女见过陈姨。”
陈姨登时有些错愕:“小女?”
不是…黄侄女这是搞哪一出啊?
“你们二位见过?”许晚舟微微蹙眉,心说自己或是感觉错了?
“当然。”陈姨道。
“没见过。”黄蓉笃定否认道。
陈姨有些发懵,却见黄蓉反应极快,补充道:
“也算是见过,毕竟师弟修炼时,我总是来过几次。”
这就说得通了…许晚舟微微点头。
清成道人目露洞悉之色,心中若有所思。
他虽不谙世事,但到底在山中清修了百数年,这种去往好友家拜访暂住的场面,他没吃过猪肉总也见过猪跑吧?
如今感受下来,他只觉有点古怪。
陈姨神色诧异,嘴唇翕动,黄蓉又对她道:“陈姨是吧,小女有点事要单独嘱咐一二。”
“?”许晚舟与清成道人都觉疑惑。
他们瞧着少女与妇人二人,好似提前说好一般,去往石屏后边窃窃私语。
清成道人袖子一挥,掐了一道法诀后,方才负手而立,老神在在地轻声说道:
“师弟,有古怪。”
这还用你说…许晚舟心中腹诽。
瞧见周遭几尺之地,忽然朦胧了一瞬,知晓这大概率是噤声的小法术。
师兄是不是有点太八卦了?就算场面有些古怪,也不至于施法术的地步吧?
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,轻声喃喃道:“师姐聪颖,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,不会近来的蛛丝马迹中,察觉出来了什么罢?”
“察觉出来什么?”清成道人奇道。
“求亲。”许晚舟直言道。
这也没什么好避讳的,反正以爹娘的重视程度,最迟今晚吃饭时便会正式提出求亲。
清成道人心中一震,神情登时精彩纷呈。
他惊叹道:“难怪…难怪师弟方才乘云赶路时,都是心神不宁的样子…”
原来是这等大事!
师弟如此反应,莫不是担心脏脏师妹心里不愿意结为道侣,从而患得患失?
清成道人面色忽变严肃,心想:
“自师弟师妹拜入仙门起,我便与他们结识了,说得大话一点,说看着他们长大的也不为过。”
“无论是我妄猜白云真人对他们的用意,还是旁人看来这蔚竹洞天唯二的弟子,这结为道侣都是一桩佳话。”
“不行…我这做师兄的,不能不为师弟想想办法!”
不过瞬息,清成道人心中便生出千回百转之念。
“师兄,那边聊完了。”许晚舟提醒道。
“瞧着了,瞧着了。”清成道人有些诧异,“师弟可知,师妹这是向陈姨说了什么,怎么给陈姨开心成这样?”
“师弟也不知晓。”许晚舟回道。
虽说他通过小桃,看了许多次清水沐浴图,但这并未成为对方肚子里的蛔虫啊。
“师兄,我说这个,是提醒你收起法诀的…”许晚舟苦笑道。
“噢,噢。”清成道人手指一掐,法术立即消失。
脚步声格格回荡间,陈姨禀声道:
“已近中院,离官爷书房极近了,陈姨便不带路了。舟哥带着师门中的好友来,我还得去灶房安排安排。”
“有劳陈姨。”许晚舟道,心想这倒是合理。
“陈姨,家里一下添出三口人,下人可是够用,用不用我跟着去帮帮忙?”黄蓉忽然请道。
“这不好吧…这多见外啊…”陈姨说道。
不是,你说归说,怎么把师姐带走了啊?
哪有做客的,帮主家做菜的道理。
瞧见二人步子极快,几下便彻底走没影了,清成道人忽生恍然,小声道:
“师弟,你说师妹莫非猜到了求亲之事,因而故意躲着你?”
这可能性,估计还没师兄此刻原地突破开府的可能性大。
许晚舟正想着如何解释,清成却摆了摆手,宽慰道:
“师弟,莫要说见外的事了,这事师兄会帮你想想办法。”
不是,用你想什么办法啊?
“前头应该就是陈姨所说的书房了,内里隐有谈话之声,应是师弟的爹娘?”
这帮师弟达成心愿的第一步,便是要看看师弟爹娘对此事的支持力度如何!
清成道人如是想道,旋即快步向前走去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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