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云谷的广场上，人头攒动，却落针可闻。
往日里意气风发的同门，此刻大多面色凝重，三五成群，压低了声音，目光却都时不时地瞟向主峰大殿那紧闭的殿门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。
杨成站在人群后方，气息内敛，将修为压制在筑基初期的样子，并不起眼。
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，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，也看到了更多陌生的。
宗门一声令下，这些散落在各处，或闭关、或游历、或镇守一方的弟子，都被召了回来。
他看到了大师兄冷志和二师兄吴春，他们正被一群内门弟子围着，低声安抚着什么。
二人神色肃然，眉宇间自有沉稳之气，不愧是辛百川的得意弟子。
忽然，杨成目光一顿。
人群的另一侧，一道淡青色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。
那女子身段高挑，青丝如瀑，即便只是一个侧影，也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。
杨成淡淡的看了一眼，便知道，那是柳青竹。
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微微侧过头，目光在人群中搜寻，最后与杨成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。
四目相对，柳青竹先是一怔，随即脸颊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，但很快便被她用一贯的清冷所掩盖。
她身旁的一位女弟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杨成，掩嘴轻笑，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，惹得柳青竹更是有些不自然，轻轻跺了跺脚，瞪了那女弟子一眼。
杨成心中有些莫名，他与柳青竹的关系，自西鼎城一行后，便陷入一种古怪的境地。
说不上好，也说不上坏。
他收回目光，面色如常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然而，片刻之后，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在他身旁停下。
“你……”
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迟疑的声音响起。
杨成转过头，柳青竹就站在他身侧，她微微低着头，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，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，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骄横。
“柳师妹，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事情？”杨成平淡地问道。
“我……”柳青竹似乎被他这波澜不惊的语气噎了一下，抬头瞪了他一眼，那股熟悉的骄横劲儿又回来了几分，
“我能有什么事？我就是看你一个人站在这儿，跟个木头桩子似的，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傻了。”
杨成不说话，就那么看着她。
柳青竹被他看得有些发毛，气势顿时又弱了下去，声音也小了许多，像是蚊子哼哼的道：“这次……这次去前线，听说很危险。青木宗的人……很厉害。”
“嗯，此行危险，师妹也要小心才是。”杨成应了一声。
柳青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差点跳起来，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：“我，我爹说，这次大战，各宗门都是动了真格的！你，你才筑基中期，别，别逞能。”
她一口气说完，脸颊已经红透，像是傍晚的火烧云。
杨成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这还是那个在玉峰洞府对他颐指气使的柳师姐吗？
“你……”柳青竹见他半天不说话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，一跺脚，转身就要走。
“多谢柳师妹。”
“那，此番前去战场，我们可否同行？一路上也好有个照料。”柳青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半晌后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。
杨成看着他，面色没有丝毫变化，只是脸庞之上略显难为情的模样。
“柳师妹，我自知仇敌众多，不敢带师妹再次冒险。”杨成所言非虚，光是得罪青木宗的那几个高手就够他应付的了。
更别提还有其他仇敌。
柳青竹的脚步一顿，没有回头，只是背对着他，声音却比刚才清晰了许多，语气有些慌乱的道：“既如此，你……你给我活着回来！听见没有！”
说完，也不等杨成回答，便像一只受惊的小鹿，快步挤进人群，消失不见了。
杨成摸了摸鼻子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，心中竟然泛起一丝涟漪。
“铛——”
就在这时，一声悠远绵长的钟声响起，大殿那厚重的石门，在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中，缓缓打开。
一股磅礴的威压从殿内倾泻而出，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。
身着宗主法袍的南宗主，面容清癯，目光如电，缓步走出。
南宗主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的每一张面孔，无论是新入门的炼气弟子，还是身经百战的筑基修士，在这一刻，都感觉自己被那双眼睛看得通透。
“诸位同门。”
南宗主的声音不响，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“想必大家都已知道，青木宗狼子野心，联合上州国数个宗门，组成联军，对我凌云国修仙界悍然发动入侵。横风门已经卑躬屈膝，沦为走狗，而我苍云谷，以及落霞派、清风阁等宗门，决不答应！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如同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。
“我苍云谷立派千年，何曾畏惧过强敌！敌欲夺我灵脉，毁我山门，欺我同道，戮我手足！尔等，答不答应？！”
“不答应！”
“不答应！”
广场上，被压抑许久的血气瞬间被点燃，年轻的弟子们热血上涌，振臂高呼，声浪直冲云霄。
宗主抬手，广场上再次安静下来。
“很好。”他点了点头，眼中露出一丝赞许。
“战争，不是请客吃饭。此去前线，九死一生。但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，与天争，与地争，与人争！此战，既是危机，也是尔等的机缘！”
“凡上阵杀敌者，皆有战功。斩杀炼气期敌修一人，记战功一点。斩杀筑基初期敌修，记战功一百点！筑基中期，三百点！后期，一千点！”
此言一出，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战功！
这才是最实际的东西。战功可以兑换丹药、法器、符箓，甚至是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珍稀材料和高阶功法。
对于许多困在瓶颈多年的修士来说，这无疑是一条通天大道。
一时间，许多人眼中原有的恐惧，被一种名为“贪婪”和“渴望”的火焰所取代。
杨成冷眼旁观，心中却是一片清明。
宗主画的饼很大，也很香。但这饼，是要用命去换的。
什么保家卫国，什么宗门荣耀，说到底，不过是一场规模更大的资源争夺战。
青木宗想要凌云国这块肥肉，苍云谷这些地头蛇自然不肯放手。而他们这些弟子，就是双方博弈的棋子。
“尔等，将是我苍云谷此次出征的中坚力量。”南宗主看着他们。
“此去前线，你们将被打散，编入五派联军。记住，到了战场，一切行动听指挥，不得擅自行动！你们的性命，不仅属于你们自己，更属于宗门！”
说罢，南宫宗主身返回大殿，石门轰然关闭。
广场上的人群开始缓缓散去，但那种紧张而又狂热的气氛，却久久未曾消散。
杨成没有停留，转身便向自己的洞府方向走去。
既然战争不可避免的打响，那么他也应该早点做好打算，早点找到虚空墨，修复上古传送阵。
留作后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