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边,王青荷战战兢兢地渡过了一下午,好在云柏也没有再找她。
她悬着的心这才缓缓放下来。
或许,是她担心过多了,也许七爷压根就没把她放心上。
毕竟像她这样的小人物有什么值得谢三爷惦记的?
这样想着,心里那股不安仿佛被渐渐扫平去了。
次日,王青荷得了休沐,今日七儿身体好全,补了她的差事,她无事就去了外院。
她爹娘是天灾逃亡的时候来到了谢家,签了卖身契,又在谢家生了她和姐姐。
自从姐姐去世后,家中只剩下她了,爹娘年岁已大,曾经是给老夫人做事,后来发生姐姐那档子事,现在老两口就在外院做点活计。
王青荷一到家里。
就看到了母亲正在挑水,王青荷连忙上前去接。
沈氏回头瞧见是自己的女儿,脸色瞬间一惊随即连忙放下了肩上的扁担,“香儿,你怎么回来了?”
王青荷连忙接过她手中的活计,“娘,这种累活怎么不让爹爹来,你腰不好,不能做这种。”
沈氏闻言,脸色刷得一下白了。
王青荷察觉到母亲神情不对,“怎么了,娘?”
沈氏眼睛浮现了一片猩红水润,看向了自家的女儿。
看着母亲眼中带泪,王青荷瞬间心头咯噔一响。
沈氏吸了口气,嗓音带了几分哽咽,“香儿,如今你回来了,那娘也不能瞒着你了,你爹病了,病得很严重。”
王青荷如同当头一棒,愣在原地。
沈氏眼睛泛起了水雾,“家里如今的积蓄都用来给他治病了,按大夫说的,若想吊着命,一个月至少花八两吃药,可家里已经没有银子了,药也快没了,八两银子我们家是真的付不起了……”
王青荷胸膛仿佛被一双大手用力一抓。
怎么会?
那个从小让她骑大马,护着她的爹爹怎么就病了?
王青荷鼻尖发酸,眼睛顿然有些发烫,“爹爹怎么好端端地就病了?”
沈氏眼泪滑了下来,“当初你姐姐的事情,你爹就愧疚不已,要不是他带着月儿去老夫人面前露脸,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,这几年又忙着在墨房里制墨,染上了肺疾……”
那一刻,王青荷感觉天旋地转。
姐姐的事情早就是王家人心照不宣的隐痛。
一家人闭口不提,其实早就已经根深蒂固,那伤口藏在心底真是割心的疼。
一个月八两银子。
她一个月月钱也就一两多,爹娘加起来才二两多,这接近四五两的差距,却是天差地别!
沈氏带着王青荷进屋看了父亲。
才一个月没见就已经消瘦的像是褪去了皮肉,只剩下了骨头。
王青荷看的眼泪直打转,却也不敢打扰爹爹休息。
她服侍了一会儿,眼泪终是忍不住,不停地掉,这种眼睁睁看着亲人消瘦的滋味,简直比慢刀子割肉还难受。
“爹……你一定要好起来。”
那边没有回应,王青荷不由哽咽。
到了夜晚,王青荷不得不回去了,和沈氏一道出了门。
王青荷把身上的银两全部塞给沈氏,“娘,这是我身上的银两,等过几日我把我存的月钱一起给你,能撑一个月便就一个月。”
沈氏看着那银两,终是没忍住,哭出了声。
一个丫鬟想存月银多难。
这么一场大病几乎是把一家人多年的心血都掏空了。
王青荷抱着母亲安慰,内心一样地刺疼。
她该怎么办……?
——
王青荷忧心忡忡地又回到了内院。
于嬷嬷打门进就看见这丫头心不在焉的模样,她顿了顿,最终把王青荷叫了出来,“怎么了青荷丫头,可是家里面出了什么事?”
王青荷被戳中了心事,垂落了眼眸。
于嬷嬷蹙眉,有些着急,“你说话啊丫头。”
王青荷抿了抿唇,“于嬷嬷,我爹病了,是肺疾。”
这话一听,于嬷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,这谢家有墨坊,以前王青荷的爹是墨坊管事不用出入墨坊。
后来遭遇了青荷姐姐一事后,王家落难,王青荷的爹就被打到墨坊做小工去了,身子这般弱,得肺痨也是迟早的事情。
于嬷嬷和沈氏交情颇深,眼见如此,二话不说,取下腰间的荷包,“丫头,这里有二两银子,是嬷嬷的心意。”
王青荷惊了又惊,忙得推拒。
“不行,嬷嬷,你自己都……”
“拿着!”于嬷嬷随即板起了脸,“当初我家奉哥儿病了的时候,你们家帮了我不少忙,如今我怎么能坐视不管!”
王青荷看着那沉甸甸的钱袋子,瞬间有些泪眼婆娑。
可是她纵然不想要。
但父亲的情况不允许她清高。
她只能收下,“谢谢于嬷嬷,等我家中宽裕,我定然会还给你的。”
于嬷嬷自然知道她是个实心眼的丫头。
她道,“今日赵妈妈来找过我,说过两日谢家要去灵隐寺去求神祭祖,不同往年,今年几个房都要去,让我挑几个得力的丫鬟,工钱是素日的双倍,你要不一道去。”
这就是要开后门的意思了。
往年都是抽签决定。
毕竟这种好事谁不想争一争?
王青荷摇了摇头,“嬷嬷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,我再让你做这违规矩之事那便是我不懂事了。”
她虽然如今困难,但也不想做抢别人机会的事情,对别人不公平。
于嬷嬷闻言眼神闪了闪,有几分怜惜,也有几分喜爱和欣慰。
“那好,嬷嬷就不为难你了。”
这边,在没人看到的角落里,珍儿抱着柴火躲在墙根,清秀的脸咬紧了牙关,泛处一丝嫉恨之意。
回到水房,于嬷嬷公布了方才与王青荷说的消息,只要三个人,显然众人的热情变得无比高涨。
这可是涨工钱,在主子面前露脸的好机会,若得了赏识,谁还在水房里做烧水丫鬟!
于嬷嬷道,“按照老规矩抽签决定,红签即位中,你们各自排好队伍,一个个来。”
话音落下,年轻的小丫鬟们连忙争先排队,仿佛能在最前头就能先拿到名额一般。
王青荷站在队中,不紧不慢。
下一秒,一道身影挤到了她的面前。
王青荷一抬头,就对上了珍儿那双黑溜溜的冷眼,她勾了勾唇,“青荷,你应该不介意我在你前面吧?”
王青荷眸色微冷,“要排队就去后面,我凭什么给你让?”
珍儿冷笑,“不知道啊,大抵是我看不惯有人被开了后门,所以替天行道。”
这话着实有些刺耳。
众人诧异回头。
王青荷脸色冷了三分,“你胡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