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青荷脚步一顿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那声音不轻不重,却像一根无形的线,死死拽住了她的脚踝。
她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缓缓转过身来,垂着头走回去,跪在浴桶旁,“七爷还有什么吩咐?”
谢燕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颗低垂的脑袋,墨发间露出半截白腻的后颈,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他喉结微滚,声音却冷得像淬了冰,“这才一个月没见,就把爷给忘了?”
王青荷心头一紧,“奴婢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谢燕楼微嗤,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,迫使她抬起头来,“那你方才跑什么?见了爷就跟见了鬼似的。”
那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下颌的软肉,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。
王青荷被迫与他对视,那双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,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戏谑,还有一丝轻视。
王青荷心紧了三分,“奴婢只是依照规矩办事。”
谢燕楼顿然嗤笑,随即松开手,迈入浴桶,阖上眼,“过来,给爷擦背。”
这霸道的做派与那日无一区别。
她不清楚他是什么心思,或许是想要羞辱她,总之这样的人,被人拒绝了一次,定然不会再让她做通房的。
王青荷咬了咬唇,拿起一旁的帕子,绕到谢燕楼身后。
浴桶里的水汽氤氲而上。
她手指攥住帕子,不敢多看,小心地擦过他的背。
那肌肤滚烫,肌肉紧实有力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谢燕楼阖着眼,感受着身后那双柔软的手笨拙地动作。
那手软得像没有骨头,每一下触碰都像是带着细小的电流,从肩背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那日晚上灭顶般的快感,瞬间席卷了他的身体。
他以为他早就忘了。
可方才看到她的那一刻,好似什么都想起了。
谢燕楼睁开眼,眸色沉了沉,“用点力气,没吃饭?”
王青荷一怔,加重了几分力道,可落在谢燕楼身上也不过像是猫挠。
谢燕楼感觉更加痒了,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那股邪火,“行了,到前面来。”
王青荷一怔,耳根瞬间烧得通红,“前……前面?”
“怎么?”谢燕楼侧过头看她,带着一丝冷笑,“那日你不是瞧得很清楚吗?”
王青荷瞬间一哽,这厮果然是来报复她的。
谢燕楼看着她的侧脸,烛火勾勒出丰润的轮廓,饱满的唇紧紧抿着,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,水汽沾湿了她鬓角的碎发,贴在脸颊上。
他忽然伸手,扣住了她的手腕。
王青荷浑身一颤。
“你抖什么?”谢燕楼嗓音低沉,正要开口说下一句,便见她的眸底带着一丝抗拒般的害怕,他手指瞬间停了动作。
那一股腹火一挥即散。
真是倒胃口。
谢燕楼冷声一笑,“怎么,你觉得爷还想碰你不成?”
王青荷一怔。
谢燕楼一把甩开了她的面颊,“给爷滚。”
三个字干净利落。
王青荷瞬间松了一口气,放下帕子,提着桶就要走,忽而身后一阵:
“等等。”
她脚步一顿,心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,她却不敢回头。
谢燕楼靠在浴桶边,阖着眼,声音淡淡的,“下次爷叫你,再敢跑,腿给你打断。”
王青荷脊背一凉,连连应声,几乎是逃一般地推门而出。
夜风扑面而来,她这才发现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王青荷几乎一步都不敢停,快步离开。
此刻,回廊拐角处,一道窈窕的身影隐在暗处。
彩月看着王青荷仓皇离去的背影,眼底闪过一丝情绪。
“彩月姑娘,那位就是被七爷之前宠幸过的青荷,是烧水房的丫鬟。”旁边的丫鬟开口道。
彩月闻言,这才回出味来。
难怪七爷忽然允许她近身。
这是要故意借她的手,脱给那三等丫鬟看呢。
彩月眼底泛了一片红,抓了抓手指,“以后她来主屋,都要通禀我一声。”
丫鬟应声。
彩月心中已经有了盘算,她一定要让七爷收了她,成为通房,等生下一儿半女再做主母,她决不能让这一个烧水房的丫鬟成为她的阻碍。
……
回到烧水房王青荷惊魂未定。
几乎是一夜没合眼。
好在无事发生。
想来是撞上了,所以那谢燕楼故意戏弄她?
这样想着王青荷松了口气。
可天不遂人愿,次日同一时段。
“青荷姑娘在吗?”
一道清朗的男声从门口传来。
王青荷抬头,便见谢燕楼身边的长厮云柏站在门口,面带笑意地看着她。
整个烧水房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认出来了,这位哥儿,是七爷身边的顶顶红人,云柏。
这样的人忽然来找青荷,定然是七爷有了嘱咐。
王青荷瞬间头脑发晕,旁边的于嬷嬷拉起她,她这才清醒了三分,“我在这儿。”
云柏眼神捕捉到了王青荷身上,有几分意外,这模样倒不是七爷的喜好。
云柏道,“昨日七爷对青荷姑娘备水十分满意,今日让青荷姑娘再送一次到主院去。”
这话一落,烧水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王青荷脸色惨白。
云柏笑道,“青荷姑娘真是好运道。”
好运道?
什么好运道?
她才不要。
王青荷顿然捂住了肚子,“云柏小哥……不是奴婢不愿去,只是我今日病痛难忍,恐怕没办法去了,还请云柏小哥另外请人吧。”
她弯着腰,娇靥泛着惨白白的脸色不像是作假,脸颊上冒着细汗,整个人仿佛随时都要晕过去般,活脱脱就和昨日七儿一个模样。
王青荷自然是装的,但这装的里面也有三分是吓得,这才让这表演如此逼真。
云柏看着她这模样,瞬间咂舌,刚才还好好的,怎么一说这话就……
王青荷嗓音带了一丝哭腔,“奴婢不想过病气给主子,还望云柏小哥通禀一声。”
云柏见状颇觉为难,但瞧着不像是假的,“那好吧,我去说说。”
王青荷连连感谢。
这边云柏回到了主屋,将方才的话一五一十对着谢燕楼说了一遍。
谢燕楼正握着毛笔批阅文书,闻言笔尖一顿,抬起眼来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肚子疼?”
那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云柏却莫名心生一凉,又连忙补了一句,“是,奴才看她脸色确实不太好,倒不像是装的。”
谢燕楼放下笔,靠进椅背,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。
良久,他轻笑一声,“行了,下去吧。”
云柏犹豫了一下,“那爷的水……”
“随便找个人送。”谢燕楼重新拿起笔,语气淡淡的,“左右不过是个丫鬟,爷有的是耐心。”
云柏闻言一怔。
爷的这话是又看上了那位青荷姑娘?
可他并未瞧出那青荷姑娘有什么特别,最多比别的丫鬟丰腴一点。
谢燕楼不得不承认,昨日见到了王青荷起,他便又想起了那番滋味。
她不肯当通房?
简单。
那就不让她当便是了。
只不过,他还想再试试那软弱无骨的滋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