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燕楼一向不喜欢别人对他指手画脚。
他知道孙氏说的是彩月。
虽然老夫人把彩月送过来做通房,不是他的本意,但既然已经到了他院里,那就是七房的人。
七房的事,什么时候能轮到大房插手了?
孙氏没想到谢燕楼会这么不给她面子,喝茶的动作一僵,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俗话说得好,长嫂如母,大嫂也就是关心你一下。”
此话一出,谢燕楼更不悦了。
“大嫂,长兄如母说的皆是母亲去世,家中无人帮扶,由嫂子抚养小叔子,但爷的母亲在府上好好待着呢,您这话是准备咒我母亲。”
他陡然拔高音量,周遭气息骤然收紧,对面的孙氏下意识一怔,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,心头发紧。
坏了,说错话了。
“七弟,是嫂子愚笨,说错话了,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。”
孙氏尴尬一笑,时不时观察谢燕楼的表情,确定谢燕楼没有加深怒意,心里松了口气。
她今日前来,是有事相求的。
可不能把这尊佛惹生气了。
王青荷偷偷瞥了一眼孙氏。
在她的印象里,孙氏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。
以前去找阿姐时,她总是训斥阿姐,面目狰狞,没想到也会有如此低声下气的时候。
王青荷不知如何形容心中这种感觉。
竟有些爽。
“大嫂,都是一家人,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吧,你找我究竟何事。”
谢府老夫人一共生了四个儿子,大房大哥谢燕衡是他大伯所出。
几个哥哥里面,就属大房混的最差,也正是因为堂哥谢燕衡早些年是个闲职,空闲的时候最多,时常陪他,他这才和大哥谢燕衡关系最好。
这些年能帮一把,就顺手帮了一把。
“七弟果然是聪明人,那大嫂也就不和你见外了,今日前来,主要是想求七弟你帮忙,将你大哥从江南水患督查使的名单上除名。”
闻言谢燕楼的身子微微一顿,瞳孔骤然收缩,眉头紧锁。
他严肃地看向孙氏。
“是大哥让你来求助的?”
孙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,指尖反复摩擦掌心,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为难。
安静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,“不是,你大哥他不知道这件事,是我自己想来的。”
听了这话,谢燕楼明白了。
这是孙氏自己的主意,他大哥不知道。
“大嫂,你可知这治水督查使,是个多肥的差事,有多少人都想要这个职位。”
“什么肥差事?如今江南水患四溢,朝廷派了多少救济粮都无济于事,这分明就是一个坑,你大哥去了,要是治水没什么效果,那可是要掉脑袋的!”
孙氏尖锐的嗓音响彻整个书房,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,漫不经心的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茶,掩饰尴尬。
谢燕楼冷笑一声。
他这个大嫂,还真是妇人之仁,没半点脑子。
风险越大,机遇越大。
他这个大哥本事不大,胜在正直。朝廷派了那么多救济粮下去都无济于事,还不是因为这一路过去,被贪了不少。
大哥若是接手监察使这个活,是最不怕得罪人的,由他接手,江南水患必定有所改善,至于这中间得罪的那些人,他谢家上上下下自会打点帮忙。
这是一个摆在大哥面前的机会。
“大嫂,这件事恕爷无能为力,除非大哥亲自来和我说,否则我不会出手。”
“难道你要看着你大哥去送死?”
“大嫂,慎言。”
谢燕楼冷冷地瞪了一眼孙氏,眼神中的压迫感十足。
“你不愿意帮忙,是怕麻烦不想帮,还是故意报复我才不想帮?”
孙氏猛然起身,与谢燕楼对峙。
此番话让谢燕楼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。
他不帮,是因为这对大哥来说是一个机会,以孙氏那简单的脑子,就算他解释了,她也听不进去,干脆就没解释。
但这怎么扯上报复了?
“我何时想要报复大嫂了?”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,谢燕楼,你看上了这个小丫鬟是不是!”
孙氏瞪向王青荷,眼里满是怨毒。
王青荷心中一惊。
怎么突然就扯上她了?
“大嫂,这和这个丫鬟有什么关系?”
“我早就听说你之前中春药宠幸了一个叫王青荷的丫鬟,甚至把她调到了自己院里,而且对她关注颇多?”
说到这,孙氏故意一顿,她看向王青荷的眼神多了一些鄙夷。
“本来我也没在意,方才刚才过来时,看到这丫鬟,我就觉得眼熟,刚才那回到是让我想起她了,你是陈月儿的妹妹。”
听到姐姐的名字,王青荷的指尖蜷缩蜷入掌心,指甲微微掐进皮肉,靠着轻微痛感稳住心神,强装镇定。
孙氏认出她了。
“王青荷,就是陈月儿的好妹妹陈墨香,你既然关注这个丫鬟,就不可能不知道陈月儿的事,你同你大哥关系这般好,却不愿意帮我这个忙,这难道不是为了这个丫鬟在刻意报复?”
谢燕楼听完这一番话,属实被孙氏的脑回路震惊。
王青荷也觉得诧异,她忍不住多看了谢燕楼好几眼,从谢燕楼有些震惊的表情中确认,这就是个误会。
他不想帮孙氏,和她是没有关系的。
谢燕楼捏了捏自己的眉心。
看来孙氏那点脑子,全用来对付后宅的那些女人了。
“大嫂,爷不帮你,和她没有关系。”
孙氏冷哼一声,没有接话。
她根本就不信。
“总之,不管你信不信,如果不是大哥亲自来和我说,爷是不会帮你的。”
谢燕楼有些烦了,他本就不想见孙氏。
“行,今日之事我记下了。”
孙氏也不多做纠缠,起身准备离开。
王青荷站在书房门口旁边,见状,往后退了一些。
“你倒是比你姐姐有本事。”
经过王青荷身边时,孙氏停了下来。
王青荷低着头,让孙氏看不出她的神情。
“呵,果然也和你姐姐一样,天生的下贱胚子。”
说她可以,但说姐姐不行。
王青荷猛的抬头,双眸里压着怒意,她对上孙氏不善的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