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宁郡主被拐进黑窑后,生下了我。
娘亲是当今太后最疼爱的外孙女。
她去灵隐观替未婚夫祈平安,半路被一群逃兵劫走,关进了山里烧瓷的黑窑。
后来爹替窑主挡了一刀,才换来娶她的机会,生下了我。
他以为这样能把娘亲从那些恶鬼手里抢出来。
可他还是护不住她。
我五岁那年,爹把一封血书送到官府。
官兵杀进黑窑那天,山火烧红了半边天,窑里的人一个都没逃出来。
爹走进火里前,回头看了我很久,用口型对我说:
照顾好你娘。
娘亲站在山风里,脸上没有一点表情。
一个穿着锦衣的男人紧紧搂住她,皱眉看向我:“郡主,这孩子该怎么处置?”
七岁的侯府小世子指着我,声音尖得刺耳:“杀了她!她不能活着回京!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。
厌恶,惊疑,嫌弃,怕沾上脏东西似的。
我抱着爹给我缝的小布包,脚上全是泥,站在尸灰和焦木之间,连哭都不敢哭。
“娘,娘亲。”
我小声喊她。
人群里有人说:“窑子里生出来的,骨头缝里都是贼气,养大了也是祸害。”
“郡主受了那么多苦,留着她,不是天天拿刀割郡主的肉吗?”
也有人低声劝:“可她毕竟是郡主亲生的。”
“我不是坏人。”
“我不会害人的。”
“爹说,我以后会做很好很好的人。”
我攥着布包,眼泪挂在睫毛上,硬是不让它掉下来。
爹说过,哭解决不了事。
娘亲忽然捂着脸哭了。
她哭得弯下腰,像被什么东西压断了。
我从没见过娘亲这样哭。
在黑窑里,她被打得站不起来时,也只是咬着牙不出声。
我朝她走了一步,想给她擦眼泪。
“娘亲,我在这里。”
她猛地抬头,声音像被砂石磨过。
“滚!我不是你娘亲,我不是!”
我停在原地,不懂她为什么这样说。
她明明就是我娘亲。
我还记得她夜里发烧,抓着我的手喊疼。
我还记得她把唯一半块饼塞进我嘴里,说我小,得活。
我又往前挪了一步。
一只靴子狠狠踹在我肚子上。
我摔进灰里,嘴里涌出腥味,又被我咽了回去。
踹我的是那个小世子。
他长得很白,穿着金线绣的袍子,眼睛像娘亲,可里面全是恨。
“她不是你娘亲!”
“只有我能叫她娘亲!”
我趴在地上,看着娘亲。
她没有看我。
她靠在锦衣男人怀里,哭得手都抓皱了他的袖子。
我把破了皮的手藏到身后,怕她看见更难受。
一位白发老将军走过来,盔甲上还沾着血。
他看着我,叹了口气。
“太后有话,这孩子不能杀。”
锦衣男人立刻说:“不能杀,就留在这山里。郡主现在经不起刺激。”
小世子也喊:“对,把她扔下!她是脏东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