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将军皱眉:“山火未灭,野兽成群,她才五岁,留在这里就是让她死。”
锦衣男人盯着我,声音压低了些:“舅父,太后在宫里,哪里知道山里乱成什么样?我们说没找到,就是没找到。”
老将军看向娘亲:“阿棠,你自己说。”
娘亲抬起头。
她的眼泪还在脸上,眼神却像窑里烧坏的瓷,碎得没有光。
“舅舅。”
她说:“你把她带回京,就是逼我去死。”
老将军脸色变了。
我听见旁边的兵卒把刀柄捏得咯吱响。
娘亲看着我,一字一句说:“我只要看见她,就想起那五年。我想起那些手,想起那个臭窑洞,想起自己求死都死不了。”
我咬住嘴唇。
我想说,娘亲,我会躲起来的。
我不让你看见我。
我只在你睡着的时候给你盖被子,只在你饿的时候把饭放在门口。
锦衣男人把她搂得更紧,低声哄:“阿棠别怕,我在。”
小世子指着我骂:“你听见没有?你害我娘伤心!你滚啊!”
老将军沉默很久,才问:“那你要如何?”
娘亲闭上眼:“送去京郊静慈庵。别让她进侯府,别让她出现在我面前。”
我愣住了。
静慈庵是什么地方,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那里没有娘亲。
“娘亲,我会干活。”
我急忙爬起来,扑过去跪在她面前。
“我会烧水,会劈小柴,会煮野菜粥。我吃得很少,我睡柴房也可以。”
小世子一脚踩住我的手。
“谁许你碰我娘的裙子?”
我的手背被他碾在碎石上,疼得我额头冒汗。
我不敢叫。
爹不在了,娘亲不喜欢我,没人会因为我疼就停手。
老将军喝道:“裴璟!”
小世子缩了一下,还是梗着脖子:“外祖父,她本来就不该活!”
锦衣男人拍了拍他的肩,没骂他,只对老将军说:“孩子心直口快,可话糙理不糙。舅父,阿棠刚回来,侯府上下都盼了她五年。若把这孽障带回去,京城的人会怎么议论她?”
老将军看向娘亲。
“阿棠,你当真不要她?”
娘亲的手抓住锦衣男人的衣襟。
她不看我。
“我不要。”
我跪在地上,觉得山风把我的耳朵刮坏了。
我听不清了。
只看见每个人的嘴都在动。
有人说晦气,有人说可怜,有人说命不好。
最后老将军蹲下,把一块干净帕子塞到我手里。
“孩子,你先去庵里住几日。”
我问:“娘亲会来接我吗?”
他没回答。
我又看向娘亲。
她躲开了我的眼睛。
小世子冲我笑了一下,露出整齐的小白牙。
“她永远不会接你。”
我抱着那块帕子,被两个婆子拖上马车。
车帘落下前,我看见娘亲上了另一辆华丽马车。
锦衣男人扶着她,小世子靠在她膝上。
他回头冲我做口型。
野种。
马车开始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