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爹的小布包抱在怀里,小声说:“爹,我没照顾好娘亲。”
布包里有一片碎瓷。
那是爹从窑火里捡出来的。
他说那片瓷很硬,摔不碎,像我。
可我那天才知道,硬也没用。
没人要的孩子,连哭都不能太大声。
静慈庵在京郊山腰。
庵门口的石阶又长又冷,拖我来的婆子把我往门里一推,像丢一袋脏衣裳。
“老夫人吩咐了,给她一口饭,别让她死。”
庵里的慧清师太看我一眼,又看向婆子手里的银袋。
“这孩子叫什么?”
婆子撇嘴:“郡主说了,她不配姓裴。随便叫吧。”
我抱紧布包:“我叫阿瓷。”
这是爹给我起的名。
婆子翻了个白眼:“一个窑窝里出来的,倒真会取名。”
慧清师太收下银袋,低头对我说:“从今日起,你住后院柴房。这里不养闲人,天不亮起来挑水。”
我点头。
只要不把我丢回山里,只要我还能活着等娘亲来,我什么都能做。
第一夜,我睡在柴堆边。
老鼠从我脚边跑过,我把布包塞进衣服里,怕它啃坏爹留给我的碎瓷。
半夜门响。
一个小尼姑端着半碗冷粥进来。
她圆脸,眼睛亮,压低声音说:“快吃,别让师太看见。她收了侯府的钱,也收了侯府的话,不会让你好过。”
我捧着碗:“你叫什么?”
“我叫小满。”
她蹲在我面前,盯着我脸上的灰看。
“你真是郡主的孩子?”
我点头。
小满骂了一句:“那她眼瞎。”
我吓得赶紧捂她嘴。
“不能骂娘亲。”
小满扒开我的手:“她都不要你了,你还护她?”
我低头喝粥。
粥里有一粒米粘在碗边,我用舌尖舔干净。
“她受了很多苦。”
小满沉默了一会儿,把袖子里的半个馒头塞给我。
“你也受苦了。”
第二天,我去井边挑水。
桶比我半个人还高,我拖着走,水洒了一路。
慧清师太拿竹条抽在我小腿上。
“侯府送你来,不是让你当小姐的!”
我疼得弯腰,还是把桶扶住。
旁边几个香客看见了,有人皱眉。
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从山道上来,手里拿着药箱。
他看见我腿上的红痕,问:“师太,孩子这么小,也要挑满缸?”
慧清师太立刻换了笑脸:“沈大夫有所不知,这孩子野性难驯,若不管教,日后要出事。”
沈大夫低头看我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阿瓷。”
“腿伸出来。”
我摇头:“我还要挑水。”
他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盒药膏,塞进我手里。
“夜里抹,别让伤口烂。”
慧清师太脸色难看:“沈大夫真是菩萨心肠,可别什么人都可怜。”
沈大夫看着她:“师太若怕麻烦,我去侯府问问,是不是侯府要一个五岁孩子挑水挑到腿烂。”
慧清师太的佛珠停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