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再抽我。
那天晚上,小满看着药膏,眼睛都亮了。
“这沈大夫常来给山下穷人看病,脾气好得很。你以后见着他,就喊疼。”
我摇头:“不能给别人添麻烦。”
小满气得把馒头掰成两半,重重塞我嘴里。
“你再懂事,就要被他们懂事死了。”
我咬着馒头,忽然想起娘亲。
她以前也这样塞过我半块饼。
我问小满:“京城离这里远吗?”
“不远,翻过两座山就是官道。”
“侯府也在那里吗?”
“在。”
我把药膏盖好,藏进柴堆最里面。
“那我好好干活,等娘亲不难过了,她就会来接我。”
小满看着我,没骂我。
她只把柴房漏风的破窗用草帘堵住,嘟囔:“你等吧,等到他们良心长出来。”
娘亲没有来。
来的是侯府的嬷嬷。
她姓周,脸盘很宽,走路时腰间钥匙撞得响。
她进庵那天,慧清师太亲自迎到门口。
周嬷嬷看见我,先捂住鼻子。
“怎么还活得这样精神?”
小满站在我身后,小声骂:“黑心肝。”
周嬷嬷听见了,眼睛一横:“你说什么?”
我把小满挡住:“她没说话。”
周嬷嬷走过来,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。
“主子问话,有你插嘴的份?”
我被打得耳朵嗡嗡响,嘴里有血味。
她把一个小包袱丢到我脚边。
“郡主说了,今日是小世子生辰,侯府要做善事,赏你一身旧衣。你在佛前磕九十九个头,替小世子祈福。”
小满急了:“她才五岁,九十九个头磕完,人都没了。”
周嬷嬷笑:“我们世子金尊玉贵,她一个孽障能替世子祈福,是她的福气。”
我捡起包袱:“磕完,娘亲会来看我吗?”
周嬷嬷像听见笑话。
“郡主让你磕头,是让你赎罪。你还想见她?”
我抱着包袱不说话。
慧清师太在旁边催:“快去大殿,别误了时辰。”
大殿地砖很硬。
我磕到第三十个,额头已经肿起来。
周嬷嬷坐在蒲团上喝茶。
“声音太轻,佛祖听不见。”
我加重了力气。
小满在门外急得跺脚。
“阿瓷,别磕了!”
周嬷嬷瞪她:“再吵,连你一起罚。”
第七十个时,我眼前发黑,扶着地砖才没倒下。
一只手忽然托住我。
是沈大夫。
他身上带着山雨的湿气,药箱还没放下。
“谁让她磕的?”
周嬷嬷站起来:“侯府的事,沈大夫少管。”
“孩子额头破了,再磕下去会出事。”
“出了事侯府担着。”
沈大夫看向我:“你想继续吗?”
我看着佛像。
佛祖金灿灿的,低头看众生,可它从来没看过我。
“我磕。”
小满气哭了:“你傻啊!”
我说:“磕完娘亲能安心一点。”
周嬷嬷满意地笑:“听见没有?孽障自己愿意。”
沈大夫沉着脸,退开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