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磕到九十九个,额头的血滴在蒲团上。
周嬷嬷嫌脏,把蒲团踢到一边。
“行了,过几日侯府设宴,郡主要去宫里谢恩。你就在庵里老实待着,别让人知道你还活着。”
我抬头:“太后知道我在这里吗?”
周嬷嬷脸上的笑没了。
慧清师太的佛珠也停住了。
沈大夫看了我一眼。
周嬷嬷走近,压着嗓子:“谁教你问这个?”
“老将军说,太后想见我。”
周嬷嬷一把揪住我的衣领。
“记住,没有太后,没有老将军。你只是庵里收留的孤女。再敢胡说,我割了你的舌头。”
沈大夫把她的手拦开。
“侯府若有理,何必吓孩子?”
周嬷嬷盯着他:“沈大夫,你一个民间郎中,别把手伸太长。”
沈大夫把药箱放下,声音不高。
“我只知道,今日她若死在这里,京兆府要问。”
周嬷嬷没敢再动手。
她走前,狠狠踢翻了给我的旧衣包袱。
里面滚出一件绣着小麒麟的锦袍。
那是小世子穿旧的。
衣襟上还沾着一块干掉的糕渍。
我把它捡起来,拍干净灰。
小满气得直哭:“你还捡!”
我说:“布很厚,冬天能改成被子。”
沈大夫看着我额头的血,问:“疼不疼?”
我摇头。
他忽然从怀里拿出一根红绳,绳上系着一枚小小的铜铃。
“拿着。夜里若有人欺你,摇它。”
我看着铜铃:“不用钱吗?”
他把铜铃塞进我掌心。
“不用。”
周嬷嬷站在庵门外回头,眼神像刀。
那天之后,我的饭少了一半。
深秋时,侯府忽然派人来接我。
不是接我回去。
是接我进府受罚。
周嬷嬷带着两个粗使婆子冲进柴房,扯着我的头发就往外拖。
小满扑上来咬她,被一巴掌打倒。
“你们干什么?”
周嬷嬷骂:“小畜生,你偷了世子的平安玉,还敢装傻!”
我被拖得脚后跟磨破,急忙喊:“我没有!”
“玉在你柴房里搜出来的,还敢抵赖?”
我看向柴堆。
爹的小布包被翻开,碎瓷和铜铃滚在地上。
旁边多了一块碧绿的玉佩。
我从没见过。
慧清师太站在门口,合掌说:“阿瓷,出家人不打诳语,你若拿了,认错便是。”
小满哭喊:“那玉佩刚才还没有,是周嬷嬷自己塞进去的!”
周嬷嬷回手又打她。
“庵里的人都被这孽障带坏了。”
沈大夫不在。
我被塞进马车,第一次进了京城。
侯府很大,门口石狮子比黑窑的炉口还吓人。
我被按跪在正厅。
娘亲坐在上首,穿着雪白狐裘,脸色比庵里佛像还冷。
锦衣男人坐在她旁边,别人叫他谢侯爷。
小世子裴璟站在娘亲身侧,腰间明明挂着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。
我看着那玉佩,急忙说:“玉佩在他身上,我没有偷。”
裴璟立刻捂住腰间:“这是父亲给我新做的。你偷走那块,是我自小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