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一大早,孙国栋就把那熊皮、熊掌还有那炮制过的熊胆拾掇齐整了,拿麻绳一道一道缠紧了,绑在车后架子上。
“秀芝,我跑一趟县城。”他向屋里扬了一声。
王秀芝从灶房追出来,往他怀里塞了两个油纸包着的肉包子,又踮脚把他后衣领翻平整了:“道上当心些,事情办妥了就早点转来。”
“没事儿,你在家看好妞妞就行了。”孙国栋两脚撑在地上,又偏过头补了一句,“有没有什么想捎的?回头我给你带回来。”
“没什么缺的。”王秀芝低头想了想,又扬起脸来,“就是妞妞这几天老叨咕上次那只烧鸡。”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孙国栋应了一声,脚下一蹬,车铃铛叮叮当当响着,顺着村道先往公社方向去,再从公社拐上大路奔县城。
村子里的土路上,孙国栋骑着车一路过去,碰见的老乡隔老远就扬着胳膊跟他打招呼。
这和从前简直天差地别,上回他收拾了林场那只虎,村里人也只是说他胆子够大、枪法够准,可那种夸奖跟眼下的亲近不是一回事儿。
那次打虎是帮林场除了祸害,这回杀熊却是救了全村人的命。那黑瞎子连着两夜摸进村子,害了两条人命,搅得大伙儿吃不下睡不着,孙国栋这一枪,算是把全村人从噩梦里拽出来了。
更让人心服口服的是,他不贪功不独吞,当着全村人的面许下话:熊卖了的钱,一份给受害的两家做抚恤,一份捐给村小学修房子换桌椅,剩下熊肉每家每户都分一份。
孙国栋的车铃顺着村道先往公社方向去,再从公社拐上大路奔县城。
快到晌午的时候,孙国栋到了县城西边那家中药铺子。
铺子的老板一瞧见他,远远就迎了出来,脸上笑开了花:“孙师傅来了!快后院里头请!”
“胡先生今儿不在,可上回那张虎皮让店里挣了不少,胡先生特意留了话,往后孙师傅来了,一定要好生款待,价钱上只多不少。
说着那老板笑眯眯地往前凑了一步,眼睛直往他怀里那包东西上瞅,说道;“今儿个又弄到什么好东西了?”
孙国栋这人办事利索,不爱兜圈子,把包裹往桌面上一撂就解开了口:“熊皮一张,四个熊掌,还有一副熊胆。你过过眼,给我个准价。”
老板心里咯噔一下,赶紧把绳子松开,把熊皮在桌面上一点点抻平了。
摊开的这张熊皮,毛色油光水滑,厚实匀净,边边角角都没破,头尾齐整,还带着没散净的血腥味和膻气,一闻就知道是刚弄下来的鲜货。他看完了抬起头,嗓音里压着惊讶:“孙师傅,这是您才打的?”
孙国栋点头应了一声,三两句把事情说清楚了:“就是这东西,连着两宿闯进我们村里,害死两个人。昨儿个夜里又来了,让我拿枪给放倒了。”
那老板倒抽了一口冷气,抬眼再看孙国栋时,那眼神都变了,当即拱了拱手:“孙师傅这胆识仁义,没得说。只是今儿胡先生不在,我得细看看品相才好给您报实价,您受累等片刻。”
孙国栋摆摆手:“不着急,你看你的。”
老板不敢马虎,翻过来倒过去地把熊皮查验了一遍,又拎起熊掌掂了掂分量,再把碗里的熊胆举起来对着光看了半晌,前前后后折腾了十几分钟,才放下东西转回身来。
“孙师傅,这张熊皮,个头、品相、完整度都在上等,毛厚油亮,没有破损划伤,我给你算五千。”
“熊掌肉厚饱满,熊胆也够大够鲜,处理的及时药效几乎没有损失,咱们合计一千,两样加一块儿,总共六千块。您看这价成不成?”
六千块,在当下可不是小数目,这价码给得公道,没什么可挑剔的。孙国栋听完,点了点头:“行,就按这个数走。”
“得嘞!孙师傅您坐一下,我这就给您取去。”老板转身进了里屋,不一会儿端出一摞崭新的大团结,码得板板正正的,双手递了过来。
孙国栋接过钱,没数也没看,顺手就塞进里头的衣兜里了,起身站起来:“我还有事要办,就不多坐了。”
“孙师傅慢走啊!往后要是再弄着什么稀罕东西,可得先想着咱们铺子!”老板一路送到门口,站在台阶上扬着手送他。
卖了东西,孙国栋本来想骑着车去县医院看一眼赵芳彤和刘桂芳,哪知道刚拐上正街,就瞧见前头一阵乱哄哄的。
街那头,两个用布蒙着脸的小子攥着明晃晃的西瓜刀在前面狂奔,后头紧跟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,跑得踉踉跄跄的,一边追一边扯着嗓子喊:“抓贼啊!抢东西了啊!”
路两边挤着不少看热闹的,一个个脸上又气又恨,可没一个人敢上去拦。
那两个小子手里攥着刀,明晃晃的,摆明了是不要命的货色,谁愿意平白挨上一刀?
那老太太追着追着脚底下一绊,整个人猛地往前栽去,结结实实摔在硬邦邦的地面上,前头那两个小子听见后头的声音,猛地刹住了脚,回头一看老太太摔在地上,不但没跑,反而咧着嘴笑了起来,那副得意劲儿,恨得人牙痒。
“死老婆子,让你别追非要追,这不是自找的?”一个说。
“摔死了才干净呢,下回看你还敢不敢撵爷们儿的路!”另一个更狠。旁边看热闹的人气得咬牙,却没一个敢吭声。
孙国栋眼看着这情形,火气一下子上来了,冷着嗓子喊了一句:“俩大小伙子欺负一个老太太,不嫌丢人?”
那俩蒙面小子扭过头来,见喊话的只有孙国栋一个人,又瞅见他身边那辆新崭崭的自行车,眼珠子一下就亮了。
打头那个留着长毛的,一抬胳膊把刀尖对准了孙国栋:“你他娘的是哪冒出来的?敢管你爷爷的闲事?活够了是吧?再多放一个屁,老子连你一块儿剁了!”
旁边那个短头发的砸了咂嘴,眼珠子一直黏在车子上没挪开过:“牛哥,这小子自己撞上来的,顺道儿把他的车也拿了,咱俩跑起来也省劲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