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国栋平日里是不怎么哭的,可此时他看着病床上的二姐,眼窝还是有点浅了。
孙国栋上一世能如此浑蛋,从小的生长环境脱不开关系,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二姐孙国兰大小就宠惯着他。
还记得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,吃了上顿没下顿那都是常事,大哥那会儿也才八岁,就跟着爹娘下地挣工分去了,带他和妹妹的担子全压在六岁的孙国兰身上。
他记得清楚,有一回饿得实在扛不住了,孙国兰就领着他们溜到集体的玉米地里偷玉米,回来偷偷煮了填肚子。
结果事情被老爹知道了,举着扫帚就要收拾他们三个,孙国兰把事儿全揽到自己头上,被爹揍了一顿,屁股都打烂了。
村里有孩子欺负他,也都是孙国兰挡在前头替他撑腰。
后来嫁了人,结果王大志嫌她生不出孩子,在外头招了野女人,想让外头的给他留个种。
事情败露那天,两人动了手,最后一拍两散。
离了婚,孙国兰消沉了好些日子才缓过来,咬咬牙南下打工。
可她一去就是好几年,等再回来的时候,人已经疯了。
送她回来的老乡说了实情,才知道孙国兰在那边认识个男的,还怀孕了。
可她看男人的眼光是真不行,没多久,那男人的老婆带着一群人找上门来,把她打得不省人事,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保住。
到那时候孙国兰才知道,那男的早就成了家,她自己反倒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。
当初是因为王大志外头有人才散的,谁知道换个地方,自己倒成了别人家外头那个。
这个刺激有点太大了,孙国兰没承受住,当时就疯了,再过没几年就去世了。
那些画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,孙国栋看着二姐那张鼻青脸肿的脸,心里暗暗下了狠劲,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再走那条路。
“行了,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。”孙国兰不愿见孙国栋这般姿态,转移话题道:“老三,报上说你进林场打了老虎,那可不是闹着玩的,你一个人怎么敢去?”
“就是赶巧了。”孙国栋敷衍的说着。
“二妹,你是不知道老三这回真变样了。”孙国梁在旁边接过话头。
“跟从前来往的那些混子断了交情,跟秀芝老老实实过日子。不单打了虎,前儿夜里还崩了一头进村的黑瞎子。”
孙国梁看着妹妹自己还躺在病床上,却还是操心着老三,也有些难受,当即顺着她的话说着。
“老三这么厉害了。”孙国兰半信半疑,惊奇的看向老三。
孙国栋点了点头,耳根子有点发热。
“好,好啊。”孙国兰声音有些发颤,“你能学好,跟秀芝踏踏实实过,爹在底下看着也能闭眼了。”
先前为了这个不省心的弟弟,她出了嫁也放不下心。
当初他跟赵芳彤散的时候,她特地回娘家住了好几天,磨破了嘴皮子劝他,可他油盐不进,照旧把婚离了。
后来他又娶了刘桂芬,她想着这回总该安生了,谁知道不到一年又离了。
最后他跟王秀芝成亲前,她又是一顿苦口婆心。王秀芝生下妞妞以后,她还以为这回总算稳当了。
可她每次回娘家,撞见的都是他对王秀芝拉长着脸,对妞妞也爱答不理。
所以这会儿从大哥嘴里听说老三真改了,跟王秀芝好好过日子了,明明自己还躺在病床上,却先替他高兴了起来。
“二姐,先别说我了,你跟王大志闹成这样,你给我句准话,是凑合着过还是离了拉倒。”
孙国栋看着二姐满脸的伤,脑子里全是小时候她护着他的样子。
上辈子二姐跟王大志就是离了的,可后来的结果却不太好。
他也想过,要是上辈子二姐不离,硬扛着过下去又会怎样。
可孙国栋也确实不像看见孙国兰真这么委屈一辈子。
“离。”孙国兰这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一提王大志的名字,她脸色就黑了下来。
果不其然,跟上辈子一样,二姐还是选了离。
孙国栋倒是也没太担心,既然让他重活了一回,总不至于让二姐走上老路。
现在他手里攒了些家底,也见识过些事,就算二姐真离了,他也能想法子给她铺条不一样的活路。
“二妹,你可想好了?”
孙国梁的语气有些沉重,王大志把二妹打成这副模样,二妹说要离,孙国梁一点都不觉得意外
。可这年头,城里人对离了婚的女人还算宽容,乡下却是另一回事,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。
离了婚回娘家的女人,旁人嘴上不说,背地里总爱嚼几句。
“大哥,我想好了,我跟王大志过不下去了。”孙国兰的语气十分坚定。
“行,那就离。他敢这么对你,不受这窝囊气,你哥养得起你。”孙国梁说。
“二姐,离是要离,但不能让他白打了你。”孙国栋接了一句。
“就是,打人的账得算。”孙国梁也点了头。
可兄弟俩还没来得及动手,第二天一早,王大志倒自己送上门来了。
他到的时候,孙国梁正好出去买早饭了,病房里只留着孙国栋陪着二姐说话。
正说着话,门就让人推开了。王大志拎着两罐水果罐头大摇大摆走进来。
“你给我出去!”孙国兰一看见他就想起那天挨的打,浑身的火蹭地窜上来,指着门口就吼。
“国兰,你别急,是我糊涂,我已经跟外面的女人断了。”王大志脸上堆着笑。
“我知错了,咱回家好不好?”说着说着,扑通一下跪在床边,脸上挂出一副哭丧相。
“我不想看见你,你走。”孙国兰把脸扭到一旁,看都不看他。
“国兰……”王大志见低声下气没用,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怨气,又把脸转向孙国栋,“老三,你帮姐夫说两句好话。”
“这会儿知道认错了,动手的时候想什么了?”孙国栋扯了扯嘴角没说话。
他心里头其实早就想动手了,可他压住了,这会儿不合适,得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