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国兰看见这一幕,顿时气不打一出来,根本顾不得自己还受伤的身体,直接冲上炕一把扯过被子。
宿小翠尖叫了一声,本能地蜷成一团往墙角缩,两只胳膊交叉抱着胸口,肩膀还露在外面一截,后背的皮肤在冷空气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孙国兰拿着那根柴火棍,粗的那头握在手里,细的那头带着劈裂的木茬子。
她两步逼近炕沿,那女人还没来得及开口,柴火棍已经落下来了,劈裂的木茬子在肩胛骨上刮出一道白印子,紧接着又一道红痕渗出来。
那女人猛地缩了一下肩膀,嗓子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尖叫。第二下紧接着落在胳膊上,她整条手臂都在抖,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“别打了”。
可盛怒之下的孙国兰压根没有停手,一下接一下地砸在她后背和肩膀上,每一下都带起一声闷响。
王大志光着膀子站在炕沿那头,棉裤卡在大腿根上,露出一截肥白的肚皮和两条粗腿,一脸惊恐的看着这一切。
当他看见那女人挨打时,脸上的肉也跟着抽动了一下,好像是生怕那棍子落到他自己身上似得。
屋里的哭声和闷响混在一起,孙国兰手里的柴火棍又粗又沉,每一下都砸得结结实实。
那女人从墙角往炕沿这边爬,孙国兰揪住她头发把人拽回来,一脚踩在她后腰上,柴火棍继续往下招呼。
王大志盯着炕上那一幕,脸上的汗顺着腮帮子往下淌,他扭头看了一眼窗户,窗户纸上贴着几团黑影子,有人正趴在窗台上往里瞅。他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子就绷紧了。
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,今天的事情要是闹大了,那明天整个镇子上都会知道供销社采购员因为嫖妓被人堵了。
在这个还有流氓罪和乱搞男女关系罪的时代,嫖妓,可不是什么行政拘留七天加上罚款就能解决的了。
想到这一点,王大志顿时就慌了,他咽了口唾沫,嗓子里全是干的:“国栋……自家的事咱们自家解决呗,你先让你二姐停手……外头那么多人……影响大了多不好啊……”
“我二姐住院的时候你怎么不怕别人知道?”
“你找女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人会知道?”
孙国栋像是连珠炮一般,两句话就将王大志的嘴给堵死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王大志嘴里发干,心中惶恐万千,炕上那柴火棍的闷响还在继续,那女人的哭声渐渐哑了,缩在炕角,后背全是横一道竖一道的印子。
孙国兰停手的时候,柴火棍已经断成了两截,她弯腰又捡起另一根,那女人已经哭不出来了,抱着肩膀缩在墙角发抖,头发散了一脸,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皮。
到了这个份上,火也撒的差不多了,孙国兰扔了手里那截断了的柴火棍,不由得喘了几口粗气。
炕上那女人缩在墙角,后背横七竖八全是印子,头发糊了一脸,抱着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,连哭都哭不出声了。
灶膛里的火苗子还没熄,映着炕沿上搭着的一件红色内衣,晃晃悠悠的。
王大志光着两条腿站在炕沿那头,肚皮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,看见孙国兰停了手,刚想开口说句什么,孙国栋已经先开了口。
“哥,你骑我的自行车,去一趟派出所。”孙国栋从裤兜里掏出钥匙,朝孙国梁那边扔过去。
“就说供销社采购员王大志乱搞男女关系,被我们当场堵住的,外头窗户边上好几双眼睛都看见了,人证物证都在。”
孙国梁接住钥匙攥在手里,没急着走,看了孙国兰一眼。
孙国兰站直了身子,冲着窗户那边抬了抬下巴:“外面几位老乡,都看见了吧?到时候麻烦帮我们做个证。”
窗户纸上贴着的那几团黑影子没动,有人趴在窗台上应了一声道:“看见了!放心!”
王大志听见那一声,浑身的肥肉猛地绷紧了,他扭头看着窗户纸上那些人影,又转回来看孙国栋,声音已经开始抖了:“国栋……你……你别报警……”
炕上那女人听见“派出所”三个字,浑身一个激灵,从炕角连滚带爬地够到被子裹在自己身上,头发散着,满背的印子露在外面也顾不上了。她冲着窗户那边扯着嗓子喊:“你们走!你们赶紧走!看什么看!”
可窗户外面那些人不但没走,反而有两个人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,冷风夹着雪花灌进来,王大志打了个哆嗦。
孙国栋站在那儿没动,看着王大志:“嫖妓,乱搞男女关系,这两事可没那么简单,往轻了算,你供销社的差事肯定保不住,往重了算说不定还得蹲几天。”
王大志膝盖一软就跪下了,泥地硬邦邦的,膝盖磕上去一声闷响。
他跪着往孙国兰那边挪了两步,抡起胳膊往自己脸上扇。第一下扇得半边脸立刻红了,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:“国兰,我不是人,我是chusheng。”
第二下又上去了,脸上直接就肿起来了。
“你别让大哥报警……”
第三下紧接着,这一下打到了嘴角,直接咧开条口子,浸出了点血痕。
“报警我就完了,工作没了,还得坐牢……”
他扇一下说一句,一张脸越来越肿,嘴角的血沫子混着口水往下淌,滴在泥地上。
扇到第最后,整张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,眼睛被挤成一条缝。
“国兰……”
他抬起那张已经没法看的肿脸,哀求道:“你原谅我这一回……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……我再也不说你生不出孩子了,没孩子就没孩子……”
孙国兰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,始终没说话。
孙国栋在旁边冷声接了一句:“王大志,你到现在还想把屎盆子往我二姐头上扣?我二姐早就去医院查过了,她一点毛病没有。有毛病的是你自己,是你自己不行。”
王大志张着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屋里安静了好一阵,炕上那女人裹着被子缩在墙角,连气都不敢大声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