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,萧烈脸色一白,刚要扭头向端坐一旁,正在悠然喝茶的沈清辞求救。
书房门吱呀一声轻响,一个冷着脸的红袍太监便大步迈了进来。
“太子殿下,奴才已在偏殿候了半个时辰了。”
“不知殿下的课业准备好了没有?”
“奴才等等倒是无妨,可圣上日理万机,政务繁忙,没时间陪您儿戏!”
“我……!”
萧烈神色一慌,下意识往书桌旁一靠,这才想起来刚才先生写的东西,已经被自己撕碎了!
坏了,这下交上去凑数的东西都没了!
“上次课业,太子交的国策论,可让圣上大开眼界,连连夸赞。”
“圣上今日可是特地嘱咐,叫奴才先来收您的课业,收到之后即刻送往勤政殿。”
“太子殿下,您不会……没写课业吧?”
王公公脸色微微一变,皱着眉头发问。
别说,按太子萧烈的尿性,还真有可能!
“怎……怎么可能,父皇交代的东西,儿臣自当尽心竭力去办,不可能……”
恰好此刻陈长庚收拾完东西,准备退出去。
旁边的沈清辞见状却是轻咳一声,伸出一只纤纤玉足一拦。
陈长庚瞬间会意,心中却是一阵苦笑。
死女人!想让我背锅是吧?
你若想要把我介绍给太子,私下里不就行了!
非要在这种惹眼的时候横插一脚!
事已至此,陈长庚也没了办法,当即灵机一动,噗通一声跪下,紧接着就是一阵鬼哭狼嚎!
“太子饶命!公公息怒啊!”
“都是奴才不好,奴才今早收拾书房的时候,不小心将水泼在了太子的课业上。”
“这才害得太子没法交出课业!”
陈长庚忽然闹这么一出,顿时吓了太子萧烈一跳。
你不是刚来的吗?我那课业压根就不存在,你上哪儿朝它泼水去?简直胡说八道!
再者了,老子正说话呢,你一个卑贱的下人,也敢插本太子的话?!
找死!
萧烈登时大怒,当即冲过去就要一脚踢死眼前这小太监。
刚抬起脚,沈清辞一道目光横了过来。
太子萧烈微微一怔,立刻反应过来,指着陈长庚怒喝。
“好你个狗奴才,我就说好端端的课业,怎么就找不见了!”
“那可是本太子通宵达旦,冥思苦想出来的治国良方啊!”
“本以为父皇看了,定会龙颜大悦,现在全被你给毁了!”
而此刻,在门外尚不知全貌的香儿闻言,立刻竖起耳朵一听,顿时吓得娇躯一颤。
这小太监怎么回事?怎么如此莽撞,自己不是刚叮嘱过吗?
你这么弄,就算我去找太子妃殿下求情,也救不了你啊!
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个对眼的,没想到真是个傻子!
香儿气恼地一跺脚!
书房内,负责收课业的王公公却是冷眼旁观。
太子萧烈为了逃课,那是什么花样都能玩儿出来,他早就习惯了。
当即瓮声瓮气地开腔。
“既是太子您自己想出来的,再写一遍不就行了,奴才就在这里候着。”
“太子您若是想处置这小太监,那也大可以等交上课业之后再处置,对吧?”
见自己刚想好的逃课理由,直接被王公公预判堵死,萧烈心里着急,可又发不得火。
眼前这位,可是父皇自潜邸时就跟着的包衣奴才,深得父皇信任。
只得先软下声来。
“不瞒公公您说,我现在有些忘了,得好好捋一捋才能写出来。”
“不如公公回宫替我美言几句,明日再来收我的课业?”
王公公轻轻哼了一声。
“既然太子交不出来,那本公公就只能回宫如实禀告皇上了!”
见王公公一点面子也不给,太子萧烈脸色顿时一白,正在他手足无措之际,旁边又响起一道弱弱的声音。
“奴……奴才在收拾太子课业之前,匆匆扫了两眼。”
“太子文辞精妙,奴才一时看得入了迷,此刻心中还有一些印象。”
陈长庚抬起头,故作一脸畏惧地看像眼前这三位他惹不起的大人物。
文辞精妙?
王公公差点气笑了,这四个字什么时候还能用在太子身上了?
而太子萧烈也傻了眼,不明白陈长庚这是要干嘛?
只有沈清辞心中了然,旋即笑着放下手中茶盏。
“既然你还有印象,还不快去写?”
“写好了,太子宅心仁厚,姑念你将功补过或可饶你一命。”
“若是写不好,那可是掉脑袋的死罪!”
一时间,堂内鸦雀无声,就连外面的香儿都忍不住跟着攥紧了粉拳。
王公公斜着眼,看着陈长庚畏畏缩缩地走向书桌,心中冷笑。
太子能有多少墨水,宫内又能有几个识字的太监?
他倒要看看,太子安排的这场戏,今日要怎么收场!
书桌前,陈长庚握着笔杆子哭笑不得。
让我背锅就算了,还非得把我扯进来!
费我几十上百个脑细胞不说,这要把名声打出去了,我被人盯上可怎么办!?
片刻功夫,白纸黑字呈上。
沈清辞看了一眼,眼前顿时一亮,也立刻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她承认,将宝押在了陈长庚身上是有赌的成分。
但事实证明,她赌对了!
虽然字是丑了些,但寥寥几字直指核心,这些东西,正是当今圣上心中所想!
就这一张纸,五千两起码就已经赚回来三成!
见沈清辞似乎颇为满意,太子萧烈也好奇地拿过来看了一眼,旋即眉头深深一拧。
“君者舟也……”
这不跟刚才四位先生说的差不多吗?
不过是拾人牙慧,随便改改罢了,就这沈清辞还能那么满意?他不理解!
一张纸传来传去,最后才到王公公手里。
王公公眉头一挑,轻轻一抖纸张,斜着眼睛一边看,一边一本正经的念了起来。
“所谓君者,舟也,民者水也。”
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!”
“如今我大武王朝大业已成,战事稍安,应止刀兵,熄战火,以民为本,修身养息。”
“百万庶民才是王朝根本,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!”
念着念着,王公公语调逐渐变化,最后直接瞪大双眼。
这这这……这真是太子写的?
他跟在当今圣上身边几十年,最得圣心,自然也最清楚如今圣上心里想的是什么!
这几行字,可谓是字字写进了圣上的心坎里。
一向事事无成的太子,什么时候变成贴心小棉袄了!?
见王公公震惊的模样,太子终于是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他虽不知这文章的好坏,却知道起码这次糊弄过去了,底气有了,胆子自然也壮了起来。
“王公公,这回你满意了?”
“东西拿到了,还不快回宫,呈给父皇?”
王公公惊异抬头,看了看旁边将头都埋到了胸口的陈长庚,眼中闪过几分疑虑,很快又摇了摇头。
一个小太监能识字就已经很厉害了,绝不可能有这种本事!
难道……真的是太子?
当所有可能都被排除,剩下的那个再离谱,那也是真相。
虽然王公公不愿相信,最后也只能一咬牙,扫了扫拂尘。
“奴才……告退!”
“狗奴才!还想为难本太子!”
“本太子身负一朝气运,福人天相,遇到问题自会迎刃而解!”
“跟本太子作对,就是找死,知道吗!哈哈哈哈!”
见人一走,太子萧烈立刻就是一阵大笑,那叫一个得意!
他这是头一次叫来收课业的王公公如此吃瘪。
爽啊!
可下一秒,他的目光便转向了陈长庚,脸上笑容一收,眼中闪过几分寒意。
“狗奴才,你好大的胆子!”
“偷听本太子与先生的聊天,还胡编乱造,将本太子置与何地!”
“来人啊,给我抓下去大刑伺候!”
“我倒要看看,是谁那么大的胆子,刚往本太子身边安插奸细!”
想来他堂堂大武太子,岂能让一个小太监来搭救?这说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?
太子萧烈显然是觉得丢脸,这才异常不爽。
当即随便找了个理由,就要给陈长庚弄死!
陈长庚一愣。
妈的,老子救你一命,你不感恩戴德,赐我美女金砖就算了。
还特么过河拆桥,卸磨杀驴,你特么是人啊!
沈清辞知道自己再不站出来,陈长庚就要小命不保了,当即轻轻张口。
“住手。”
“太子息怒,小庚子乃是本宫带入府内,安排来给太子陪读的。”
“莫不是太子认为,本宫也是要对太子不利的恶逆之人?”
闻言,太子双眼一瞪,一脸不可思议。
而觉得更不可思议的,还是陈长庚!
听沈清辞这话里的意思,她完全不怵太子,看上去不像是太子宠爱于她。
倒像是这娘们背后有人啊!
果然,沈清辞一张口,太子语气立马就软了。
“爱妃说笑了,爱妃可是我的智囊,怎会害我呢?”
“不过……这小太监怎么回事?”
“还会能读书识字,倒……是个妙人!”
太子萧烈嘴上夸着,可那都是对沈清辞的说辞,当目光横过来时,眼底依旧是腾腾怒火。
沈清辞似乎早见怪不怪,反问了一句。
“太子可还记得,上次交的课业,那纸《国策论》?”
话音未落,沈清辞的目光就已经落在了一旁陈长庚身上。
其中意味,不言自明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