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城五年一度的宗门招收大会，比过年还热闹。
天还没亮，四条主街就挤满了人。卖糖葫芦的、卖面具的、卖丹药的摊子从城门一路支到广场，吆喝声此起彼伏。但最惹眼的还是那些年轻人，三五成群，有的背着旧包袱，有的穿着最好的衣裳，全往广场方向涌。
“听说了吗？天剑宗今年只招三个弟子。”一个浓眉少年边走边跟同伴咬耳朵，“三个！我爹说了，只要能进天剑宗，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筑基的大门。”
同伴是个瘦高个，背着打了补丁的包袱：“你先过了入宗考核再说吧。我听说天剑宗测灵根的法器往你头上一照，几灵根几斤几两全给你照出来，做不了假。”
“我怕什么？算命的说我上辈子是剑仙转世。”
“那个算命的还说你上辈子是杀猪的呢。”
旁边有人插嘴：“天剑宗选不上也没事，灵溪谷、万兽门都来了，实在不行还有黄阶宗门。我表哥去年进了铁骨堂，现在已经能单手劈砖了。”
“劈砖有什么出息？我要进就进天剑宗。”浓眉少年挺了挺胸。
街角蹲着几个更小的孩子，看着这些意气风发的少年从面前走过，眼里全是羡慕。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拉着她娘的衣角：“娘，我长大了也要修仙。”她娘笑着摸摸她的头，没说话。
广场上更热闹。几十个宗门各占一块地盘，搭台子的搭台子，挂旗的挂旗。天剑宗的擂台最高，三丈木台，青色大旗迎风招展，台下排了数千人。灵溪谷、万兽门、铁骨堂这些玄阶宗门各据一方，台子一个比一个气派。外围是黄阶宗门，台子简陋些，但胜在门槛低，围了不少人。最角落是不入流的小宗门，连台子都没有，铺块布就开张。
有个穿黑衣服蒙着脸的正在卖力吆喝：“忍门招人！不限灵根！入门就送十枚下品灵石！”
围过去的人不少，但都在问同一句话：“十枚灵石不会是杂灵石吧？”蒙面宗主急得满头汗：“正经下品灵石！假一赔十！”可惜周围没人信一个不入流宗门说的话，急得那个宗主满嘴“八嘎”“系内”等听不懂的话。
就在这时，人群外围忽然安静了一小片。
他来了，他来了，他带着b气走来了。
只见来人头戴一顶白玉簪子，长发松松地束着，几缕碎发垂在额前。
五官不算多惊艳，但眉骨高，眼窝微深，嘴角天生微微翘着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，带着一股懒散的笃定。他穿一件月白色宽袖长衫，料子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冷光，素到极致，没有绣金也没有镶银，但那种光泽往周围一站，旁边几个宗门执事身上的青色道袍瞬间就被衬成了粗麻布。
腰间系一条暗银腰带，其上别着的玉佩彰显华贵。全身上下唯一格格不入的，是脚上那双洗的有些发白的布靴……
“这谁啊？”有人小声问。
“没见过。你看那身衣服，少说也得几十灵石吧？”
“几十？那料子是灵蚕丝的，没有几百灵石下不来。”
“哪家宗门的？天剑宗也没穿这么好啊。”
那人没有去任何宗门台前报名。他在广场中央偏右的位置找了块空地，盘腿坐下，然后从腰间抽出一面旗子。灰布做的，上面用木炭写了两个字——荒都。他把旗子往地上一插，闭上眼睛，不动了。
周围安静了片刻，然后议论声像水烧开了一样冒出来。
“荒都？什么宗门？”“没听过。”“北边的吧？南域这边好像没这号宗门。”“你看他那做派，连桌子都不摆，往地上一坐就开始等。这要么是真正的大宗门，要么就是来搞笑的。”“你搞笑一个给我看看？那件袍子你买得起？”
灵溪谷的外门执事陈伯松整了整衣冠，走过来拱了拱手：“在下灵溪谷外门执事陈伯松，敢问阁下是？”
那人睁开眼，语气平淡：“荒都。”
就两个字。没有解释，没有寒暄。陈伯松心里咯噔一下。这种做派他见过，那些真正的大宗门出来的弟子，跟人说话都是这个调调。不热情，不冷淡，就是平淡，因为不需要讨好任何人。
“敢问贵宗此番来青石城，是要招多少弟子？”
那人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一百个？”
“只招一个。”那人把狗尾巴草换到另一边嘴角，“只招有缘人。不跟诸位抢生意。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的执事都松了口气。只招一个，还是什么“有缘人”，那对他们的计划确实没什么影响。陈伯松又寒暄了几句，退回来跟同伴低声说：“大宗门的，别去惹。”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？”
“那件袍子是灵蚕丝的，头上那根簪子是白玉的，腰间那条腰带是暗银的，上面有符文。”陈伯松顿了顿，“而且他坐在那里，旁边几个不入流宗门的人想靠近，走到三步外就停了。能养出这种气场的，至少是地阶宗门的亲传。”
实际上黄斌只是在想：别过来别过来，再过来我绷不住了。他看着陈伯松走远，心里松了口气。装逼是个体力活。
但他更心疼的是那些从他面前经过的年轻人。
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走过去，身上灵气清爽。黄斌余光一扫，系统面板自动跳了出来。
【姓名：林远】
【资质：可塑之才（c，金火木三灵根）】
【境界：无】
【力量：4】
【敏捷：5】
【根骨：4】
【悟性：4】
【灵力：3】
【词条：勤勉（白色，修炼速度微幅提升）】
c级，三灵根，带个白词条。这种弟子放在荒都绝对够用了，肯努力就能出头。那少年径直走向天剑宗的队伍，报名，测灵根，通过初试，连看都没看黄斌一眼。
又一个年轻人走过来，体格结实，一双手上全是老茧。黄斌眯眼一瞟。
【姓名：石磊】
【资质：百里挑一（b，炼体之才）】
【境界：无】
【力量：7】
【敏捷：4】
【根骨：9】
【悟性：5】
【灵力：2】
【词条：铁骨（绿色，力量额外加成，炼体类功法修炼速度+15%）】
c级，三灵根，绿词条。天生炼体的好苗子，力量7根骨6，比同级的平均水准高出一截。然后那人被旁边玄阶宗门“入门送灵石三枚”的招牌吸引了。三枚灵石，就把一个带绿色词条的好苗子拐跑了。
“心好痛。”不要问黄斌为什么闭目养神，因为睁眼，眼泪会掉。
更让他心碎的是接下来走过的一个少年。十五六岁，穿得破破烂烂，但身上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。黄斌用余光打量了一眼，差点从地上跳起来。
【姓名：寒小天】
【资质：千载难逢（a，冰系单灵根）】
【境界：练气一层】
【力量：13】
【敏捷：11】
【根骨：20】
【悟性：15】
【灵力：10】
【词条：冰肌玉骨（紫色，冰系功法修炼速度+50%，冰系武技参悟速度+50%】
a级，单灵根，冰系变异。关键是还有突破20的根骨和紫色词条。那少年走到天剑宗的台前，天剑宗的执事亲自给他测了灵根，当场拍板收为内门弟子，还送了一件青色道袍和十枚灵石做安家费。执事拍着少年说你可是百年来青石城最好资质的弟子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反观另一边
黄斌都快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嚼烂了。
命里无时莫强求，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，谁叫我唯一有的是只能传授一次功法的玉简呢，他还记得那个少年路过他宗门时投来的好奇的眼神，这就是言情小说里描写的，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嘛。
“造！”他在心里骂了一句。更气人的是，他还得保持微笑。不是真的微笑，是那种“你们这些凡人争来争去的东西我根本看不上”的高深莫测的微笑。实际上嘴角都快翘不起来抽筋了。
周围的人越来越多。有好几个年轻人被他的行头和气场吸引过来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前辈，贵宗收弟子有什么条件？”
黄斌睁开眼，看了第一个。系统面板弹出。
【姓名：王二狗】
【资质：泯然众人（d）】
【境界：无】
【力量：3】
【敏捷：3】
【根骨：2】
【悟性：2】
【灵力：1】
【词条：无】
四灵根，无词条，灵力1。
“无缘。”
“前辈，您还没测过我的灵根呢。”
“跟灵根没关系。”
“那跟什么有关系？”
黄斌闭上眼睛，不再说话。王二狗等了片刻，挠挠头走了。旁边的人看到这一幕，更觉得这位深不可测。连灵根都不测，那得是什么层次的宗门？
又来了一个。黄斌抬眼一扫。
【姓名：赵小虎】
【资质：可塑之才（c）】
【境界：无】
【力量：4】
【敏捷：3】
【根骨：2】
【悟性：9】
【灵力：3】
【词条：过目不忘（蓝色，学习功法速度+30%，有概率自行领悟功法变招）】
黄斌心里一颤。c级，悟性9，带蓝词条。过目不忘这个属性在前期不算太强，但到了后期功法种类多了，效果会越来越明显。学功法比别人快三成，还能自行领悟变招，这种弟子在哪个宗门都是重点培养对象，可惜的是根骨太弱了，如果去小宗门根本成长不起来。
他沉默了三秒，还是说：“无缘。你可以去那边的玄阶宗门看看。”赵小虎失望地走了。黄斌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。
再来一个。
【姓名：李大牛】
【资质：百里挑一（b）】
【境界：无】
【力量：8】
【敏捷：2】
【根骨：7】
【悟性：3】
【灵力：2】
【词条：吃苦耐劳（绿色，该弟子所需食物降低20%，体力下降速度减少20%）】
吃苦耐劳，好词条啊，这种浑身腱子肉的弟子就适合来荒都吃吃苦，不然去别的宗门享福，怎么发挥词条的作用呢？
“……无缘。你可以去铁骨堂看看。”秉持着不要耽误他人的想法，黄斌还是狠下心拒绝了他。
李大牛低头走了。走的还有黄斌滴血的心。
有对年轻男女站在不远处看了他半天。女的说：“那个荒都，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。”男的说：“别看了，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，不如看看隔壁那个不入流宗门忍门吧，不看资质，进宗还送十块下品灵石。”
下午的时候，广场上又冒出一个新宗门。叫忍门，不入流，但打出的招牌很唬人：入门就送十枚下品灵石。这手笔在不入流宗门里算是独一份，围上去的人里三层外三层。但黄斌注意到，人群中还有几道不太一样的目光，有几个穿灰衣的人站在人群外围，盯着忍门的方向窃窃私语。一个不入流宗门，开这么大手笔，被盯上了。黄斌默默记下了这件事，但没打算多管闲事，他自己还一堆烂摊子呢。
太阳开始偏西。
天剑宗招满了三个名额，正准备收摊。没选上的年轻人垂头丧气地散开，有的往其他宗门走，有的干脆坐在路边叹气。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的少年蹲在地上画圈，嘴里嘟囔着“不是说我是剑仙转世吗”，旁边的瘦高个拍拍他的肩膀，两人一起往铁骨堂的方向去了。
就在这时，黄斌听到了一段对话。
一对年轻男女正站在广场边说话。男的瘦削但肩背挺直，穿着打了补丁的灰布衣，但洗得很干净。他握着女的手说：“我一定会成为天剑宗的弟子。等我筑基成功，成了仙人，就回来娶你。”女孩眼眶微红，低声说：“我等得起，过儿。天剑宗是万剑宗的附属宗门，你进去了，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筑基，古古永远是过儿的人。”
男的用力点头，转身走向天剑宗的擂台。
然后他通过了。
【姓名：阳过】
【资质：百里挑一（b）】
【境界：无】
【力量：6】
【敏捷：4】
【根骨：7】
【悟性：9】
【灵力：8】
【词条：含情脉脉（白色，和古古分开时，修炼速度+5%），独臂大侠（紫色未激活，若失去右臂，修炼速度+50%，综合战力+50%，失去左臂该词条永久失效）】
黄斌亲眼看着他从天剑宗执事手里接过青色令牌，脸上的笑容比午后的阳光还灿烂。然后他冲回那个女孩身边，把令牌塞到她手里，让她摸一下。
女孩并没有摸这块来之不易的令牌，只是趴在过儿的胸口，贪念多一秒的体温。
“造！来收徒还得吃顿狗粮。”黄斌忽然觉得嘴里的狗尾巴草有点酸。
他脑子里开始打起了歪主意。“系统，我问你个事。我能不能先关了荒都，去忍门进修一段时间，拿个十个下品灵石再回来？”毕竟谁家一宗之主连十块灵石都掏不出来啊。
系统冷冰冰地弹出提示：“禁止宗主主动解散宗门或加入其他宗门。”
“我没说解散。就是暂停营业。去忍门待几天，学学人家怎么经营的，学会了再回来。这叫卧底，不叫叛宗。曲线救国你懂不懂？”系统没有回应。“那我就当你默认了。”
“禁止宗主主动解散宗门或加入其他宗门。”
“行行行，知道了。”黄斌把狗尾巴草嚼烂，吐掉。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，叹了口气。曲线救国这条路是走不通了。
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，气氛从热闹变成了焦灼。剩下的年轻人脚步越来越急，从一个台子跑到另一个台子，生怕最后一个机会也没了。
黄斌低头看了看自己月白长衫的下摆。衣料上流转的荧光已经开始明显变淡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，低声念叨了一句。
“亲爱的弟子，你再不出现，你的宗主就要变回灰姑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