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灵握着半截银枪,猩红的双眼穿过战场上弥漫的硝烟,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炼气期的小子。
黄斌站在十步之外,身后悬浮着密密麻麻的光点。噬魂钉在空中一字排开,钉身上缠绕的黑气吞吐不定,锁定的气息已经罩住了墨灵的眉心。
血煞符五张,符纸燃烧时发出尖锐的啸叫声,血红色的煞气在空中凝聚成五团翻涌的血雾,正朝他缓缓蔓延过来。骨蚀针两根,细如发丝,针尖上泛着诡异的暗绿色光芒。
生机抽取符、灵力汲取符、怨念引爆符、黑雾遮掩符,各色符纸在他身后展开成一面半弧形的墙壁。更远处,数十件法器、自爆傀儡、毒丹悬浮在半空中,灵光交织成一片刺目的光幕。
墨灵的瞳孔微微收缩。他活了这么多年,从一个贫民窟的无名小子一路打到半步元婴,见过无数强敌,挨过无数次刀,却从来没有在一个炼气期修士身上感受过这种压迫感。那些符纸和魔兵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很杂,有魔道的,有邪道的,有正统灵气的,还有一些连他都辨认不出的诡异波动。
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,任何一个都伤不到他的根本。但几十个一起对准他,就不一样了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墨灵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凝重。
黄斌没有回答。他伸出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朝墨灵的方向轻轻一点。噬魂钉率先发动,三枚黑钉在空中拉出三道尖锐的哨鸣,分别锁定墨灵的眉心、咽喉和胸口。
墨灵横枪格挡,银枪与黑钉碰撞的瞬间,三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几乎重叠在一起。枪杆上溅起三朵火花,噬魂钉被弹飞出去,但墨灵握着枪杆的手指微微发麻——这东西的穿透力比他预估的要强。
他还没来得及收枪,血煞符到了。五团血雾同时炸开,浓稠的血煞之气从四面八方涌来,将墨灵周围的空间完全封锁。血煞对正道修士有天然的压制效果,墨灵虽然不是纯粹的正道修士,但他体内的黑岩之力本质上属土,土被血煞侵蚀,防御力会持续下降。血雾之中,骨蚀针无声无息地穿过血雾,刺向墨灵的后颈。
墨灵头也不回,反手一掌拍过去,黑岩化的手掌与骨蚀针正面相撞。针刺穿了他掌心的黑岩层半寸,然后被卡住了。一道极细的灰白色裂纹从针尖刺入处开始蔓延,沿着手掌的石化层往手臂方向扩散了大约一指长度才停住。
墨灵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裂纹,然后抬头看向黄斌。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困惑的细节——黄斌的嘴角正挂着一丝血迹,不是被攻击造成的,是从嘴唇内侧渗出来的。
生机抽取符和灵力汲取符正在运转。这两张符纸不分敌我,只要在符纸的作用范围内,所有生灵的生命力和灵力都会被抽取。黄斌也在符纸的覆盖范围内。他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,原本就带伤的身体在生命力被抽走之后更加虚弱,握着剑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。
“呵。”墨灵的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弧度,“我还以为你有多高明的手段。这种魔兵,你每用一次,你自己的命也短一截。你这是要和我同归于尽?”
黄斌冷笑一声,似乎早有方法应对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,拔开塞子,倒出一颗暗红色的丹药丢进嘴里。嚼了两下,喉结滚动咽下去。然后又是一颗。然后又是一颗。一口气嗑了三颗回春丹之后,他脸上的苍白肉眼可见地消退了几分,原本在颤抖的手指也重新稳住了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黄斌把空药瓶往身后一扔,又从物品栏里掏出一瓶续骨丹,“我没听清。同归于尽是吧——你继续说,我先吃个零食。”
墨灵:卧槽,有挂!
墨灵的眼神冷了下来。他不再废话,银枪再次出手。这次他不再被动防御,而是主动出击。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,枪尖撕裂空气,带着半步元婴的磅礴灵力直刺黄斌的胸口。这一枪如果刺中,十个黄斌也挡不住。
但黄斌根本没打算挡。他的身形往后一撤,同时从物品栏里又翻出了一把东西。两根骨蚀针,三张生机抽取符,一枚噬魂钉,外加一颗他从宝库里翻出来的霹雳子,一股脑地朝墨灵的方向扔了过去。墨灵一枪挑飞了噬魂钉,侧身避开骨蚀针,银枪横扫震碎了三张符纸,但霹雳子在近距离被引爆了。
轰!baozha的火光吞没了墨灵半边身子。玄铁为壳、火系妖兽精血为核的一次性法器,威力相当于筑基三层修士全力一击。
对墨灵来说,筑基级别的攻击本该挠痒痒都嫌不够,但问题是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已经差到了极点。肩膀上的三道爪痕还没愈合,腰间旧伤还在往外渗黑气,胸口那道黑岩化的裂缝在刚才的激战中被震裂了一半,黑岩碎片簌簌地往下掉。他虽感觉不到疼痛,但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分崩离析。霹雳子炸过来,他抬手用黑岩化的手臂硬挡,手臂上的黑岩层被炸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黄斌从baozha的烟尘中后退了几步,弯腰喘气。他刚想开口说话,忽然觉得头上有点凉。他伸手一摸,摸到了一把掉下来的头发。又摸了一下,又掉一把。
“不是——这什么情况?”黄斌低头看着手里的头发,愣住了。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还在发光的魔兵,忽然想起来西厂厂公给他这批一次性魔兵的时候,好像确实说过,里面的魔兵好像有一些副作用。
他叹了口气,把手里那撮头发随手一扬,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:“我变秃了,也变强了。”
墨灵看着面前这个头发开始斑秃、嘴唇上还挂着血丝、却还在咧着嘴笑的年轻人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他从贫民窟打到城主府,遇到过无数对手,有的勇猛,有的狡诈,有的卑鄙,有的狂妄。但面前这个人的路数,他属实看不透。
银枪再次刺出,这一次更快,更狠,不再留任何余地。黄斌也不再保留,把物品栏里剩下的魔兵符纸一次性全拉了出来。噬魂钉与银枪碰撞,骨蚀针在墨灵的肩头划开一道口子,生机抽取符一张接一张地燃烧,墨灵体内的生命力被一丝丝抽离。
黄斌自己的生命力也在流失,但他不在乎——药管够!
感谢墨大哥宝库打赏的一仓库丹药!
战斗越发激烈。黄斌的魔兵消耗极快,每一次碰撞都有几张符纸化为灰烬,每一轮交手都有几件法器被墨灵击碎。但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。墨灵也在消耗,他身上的黑岩层被打得支离破碎,胸口的黑岩之心跳动的节奏越来越缓慢,越来越微弱。
“你手上的魔兵道具——应该不多了吧。”墨灵咧嘴笑了起来。黑岩化的嘴角扯开,裂纹从嘴角一直延伸到耳根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黄斌脸色大变。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,手伸进怀里摸了一把,什么都没摸出来。又伸进物品栏里翻了翻,手指在几个已经空掉的格子上一一划过,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硬。
墨灵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的笃定又厚了一层。这小子终于弹尽粮绝了。那些烦人的魔兵符纸,终于用完了。他握紧银枪,缓缓踏前一步。
“刚才你扔得挺开心啊。”墨灵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猖狂,“现在轮到我了。”
黄斌忽然咧嘴笑了。那口大白牙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。他往后退了一步,手指在空中一划,一个半透明的私聊对话框浮现在面前。下一秒,无数新的光点再次出现在他的身后。噬魂钉、血煞符、骨蚀针、生机抽取符、怨念引爆符——铺天盖地,比刚才的阵仗还要大上一倍,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半空中,将那半边废墟都映成了一片幽暗的暗红色。每一张符纸都在燃烧,每一枚钉都在嗡鸣。
墨灵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,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。他张了好几次嘴,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终于挤出来一句:“你——你不是没有了吗?”
“我是没有了啊。”黄斌把私聊界面上西厂厂公刚发来的确认消息拖到一边,又翻出江南首富和橙子大人的私聊窗口,手指在界面上疯狂打字,语气随意得像是刚才只是出门取了个快递,“但我可以现买啊。”
“现买?”墨灵的表情裂开了。不是比喻,是真的裂了——他脸颊上那道黑岩裂纹又往外蔓延了一截。他这辈子见过的对手,都是靠着自己的积蓄在战斗,用灵石买来的法器,用法器换来的战功,打完了就没有了,每一次出手都要掂量掂量。但这个人不是。这个人的打法像是在逛菜市场——不够了再加单,不够了再补货,而且是随时随地下单,隔空到货,物流费比货还贵都不在乎。他哪来的那么多灵石?不对——他哪来的那么多卖魔兵的?那些魔道修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?
【荒天帝】:dddd,在吗在吗?魔兵还有嘛?有多少要多少。
【西厂厂公】:大佬你要那么多魔兵干什么,有副作用的啊。
【荒天帝】:对,副作用越强的越好,特别是掉头发的多来一点!
【西厂厂公】:????
黄斌把嘴里的回春丹嚼得咔咔响,腮帮子鼓鼓的,又从物品栏里掏出一瓶续骨丹,仰头往嘴里倒了两颗,灌了口唾沫咽下去。
然后从西厂厂公新发来的魔兵包裹里挑了一根骨蚀针扔上天空,骨蚀针在空中转了两圈,幽幽地悬停在他肩头,针尖直指墨灵的眉心。他咧着嘴,露出一口被丹渣染成暗红色的大白牙。
“墨城主,耗费我那么多资源,你得给我扛打一点啊。”
山崖上,彩云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,两只小手扒着石壁,踮着脚尖望着山脚下那座正在崩塌的城池。从她这个位置看下去,黑岩城小得像一个棋盘,火光是棋盘上燃烧的格子,浓烟是一道道黑色的线,在灰色的天幕上画出一道道扭曲的伤痕。
她蹲在山洞口,看着山下的火光越来越亮,浓烟越来越粗,然后一切归于寂静。那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寂静,没有喊杀声,没有兵器碰撞声,连风声都停了。
然后她看到整座城陷了下去。整座城的地面猛然塌陷,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下方把整个城市攥碎然后拖入了地底。城墙、街道、房屋,全都往下坠落,碎石和烟尘冲天而起,遮住了半边天空。
彩云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往下坠了一下。她张着嘴,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喊不出声。宗主还在城里。他说会带两个糖葫芦回来找她。他说过的。
她没有哭。她趴在石头上,用手背用力揉了揉眼睛,继续盯着山下那片废墟。火光照着她小小的身影,在山洞口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。风很大,吹得她头发乱飞,她一动不动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远处有个人影从废墟的方向走出来。人影很小,看不清脸,但彩云认得那个人走路的姿势——脚步不太稳,微微有些跛,走两步喘一口气,但他会把嘴里那根狗尾巴草从左边换到右边。
彩云从石头上跳下来,迈开腿跑了下去。山路很陡,碎石硌脚,她跑得太急差点摔了一跤,但她没停。
黄斌看到远处那个小小的身影朝自己飞奔而来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。彩云一头撞进他怀里,小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襟,脸埋进他肚子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黄斌咳嗽着拍了拍她的背,用袖口给她擦脸蛋上沾到的血迹。他的手指很脏,擦完反而更花了,但她没躲。
“可惜黑岩城没了,宗主没能给你带回来冰糖葫芦。”黄斌蹲下来,把彩云被风吹乱的羊角辫重新扎好,“明天带你去青石城买。裹芝麻的那种。买两个。”
彩云使劲摇了摇头,眼眶红红的,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宗主你平安回来就好了。彩云不馋糖葫芦了。哥哥说了,越是危险的时候越要懂事,不能给宗主添麻烦。”她把脸埋回黄斌怀里,声音闷闷的,“其实还是馋的,但不能说出来,在心里馋就好了。”
黄斌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,揉着她的脑袋笑了笑。彩云从他怀里探出头来,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,小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。黄斌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去。月光下,一尊巨大的黑岩雕像静静地躺在地上。那是他从战场上拖回来的,一路拖了不知道多远,地面被拖出了一道长长的犁痕。雕像是个人形,比常人高出一截,全身由黑岩构成,表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裂痕和缺口。胸口处有一道极深的裂缝,里面嵌着一颗已经停止跳动的石心。那张脸半边被黑岩覆盖,半边还保留着人的轮廓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彩云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,小声问:“宗主,你背后拖着的这个巨大的雕像是怎么回事呀?”
黄斌回头看了一眼那尊石像。月光下,石像的轮廓在废墟的边缘显得格外高大。
“是一个可怜的英雄罢了。”
黄斌转过身,重新牵起彩云的手,“走吧,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