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一个穿越女共用同一副躯壳。
她醒时,陛下携她赏花宴饮,父亲夸她天真烂漫,母亲赞她讨人欢喜。
我醒时,后宫妃嫔的明枪暗箭要我替她一一挡下。
六年了,她从贵人升到皇后,靠的是我替她笼络的人心。
而陛下每次见到我,都皱着眉说:
"你这副算计模样,朕实在不喜。不如她坦荡赤诚。"
父亲进宫探望,也只挑她在的日子来。
母亲托人递进来的信里,每封开头都写着她的名字。
我忍了。
直到今日太后寿宴上她得罪了摄政王的母妃,捅出天大的篓子。
夜里我被唤醒,陛下第一次主动来找我。
他坐在龙椅上,语气淡淡:
"明日朝会,你替她去摄政王面前认个错,就说是你当时失了分寸。"
我看着他替她遮掩的从容面孔,忽然笑了。
他不知道,我找到了一个法子,能让我与她彻底互换。
从此以后,她给自己惹下的祸,自己去收拾。
“臣妾遵旨,明日定会亲自去摄政王府,将她惹下的祸端,收拾干净。”
我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。
萧景铎拨弄着手里的佛珠,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些。
他起身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不仅是收拾干净,你还要让太妃彻底消气。”
“知微心性单纯,她不过是多喝了两杯果酒,错把太妃的御赐金簪当成了寻常首饰拿来赏玩,不小心掉在地上摔断了。”
“摄政王一向孝顺,太妃若是不依不饶,前朝必定动荡。”
我扯了扯嘴角,只觉得荒唐。
那可是先帝御赐的金簪,代表着太妃无上的尊荣。
宋知微一句“这金子成色也不怎么样嘛,造型太土了”,便随手掷在地上摔成了两截。
这叫单纯?这叫蠢。
“陛下放心,臣妾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萧景铎见我答应得痛快,眼中反倒闪过一丝不悦。
“你每次都是这副公事公办的冷硬模样,知微犯了错,朕也会罚她禁足,你何必摆出这种受了天大委屈的脸色给朕看?”
我垂下眸子,掩去眼底的嘲弄。
“臣妾不敢。”
他冷哼一声,拂袖而去。
“明日你去王府,无论太妃如何刁难,你都必须受着。别摆你那皇后的架子。”
大殿重归死寂。
我看着满室凄清的烛火,指尖一点点掐进掌心。
六年了。
每次宋知微闯祸,都是我来收场。
她睡一觉,醒来依旧是那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后。
而我,永远是那个刻板、无趣、替她背锅的言韫之。
次日清晨。
我素衣散发,跪在摄政王府青石板铺就的台阶上。
深秋的寒风如同刀割。
太妃身边的老嬷嬷端着一盆冰水,兜头朝我泼了下来。
“皇后娘娘,太妃说了,您既然是来赔罪的,就得有个赔罪的规矩。”
冰水刺骨,我冻得浑身发抖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“言韫之知错,求太妃宽恕。”
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和王府下人。
指指点点的声音不绝于耳。
“听说皇后昨日在寿宴上嚣张跋扈,连太妃都敢辱骂。”
“现在还不是得乖乖像条狗一样跪在这里。”
我闭上眼,任凭冰水顺着睫毛滴落。
就在这时,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王府门前。
父亲和母亲从马车上走下来。
看到我狼狈的模样,父亲眉头紧锁,快步走上台阶。
我以为他是来护我的。
刚想开口唤一声“父亲”。
他却越过我,对着紧闭的王府大门深深作揖。
“老臣教女无方,惊扰了太妃,今日特来请罪。”
母亲走到我身边,压低声音,语气里满是责备。
“你怎么惹出这么大的乱子?知微呢?她没事吧?”
我僵硬地转过头,看着她焦急的脸。
“惹祸的是她,跪在这里受辱的是我。”
母亲脸色一变,伸手掐住我的胳膊。
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!知微性格活泼,难免有不知轻重的时候,你作为姐姐,替她担待些怎么了?”
父亲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“还嫌不够丢人吗?给太妃磕头认错!若是太妃不原谅,你便一直跪着,别连累了家族!”
我看着他们满脸嫌恶的模样,心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冷却。
这就是我的父母。
曾经将我视若掌上明珠的父母。
如今,他们满心满眼都只有那个霸占了我身体的宋知微。
“好。”
我低下头,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。
“言韫之,罪该万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