额头磕破了,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,与冰水混在一起。
太妃终究没有出面,只派人传了一句话。
“皇后既然知错了,便回宫闭门思过一个月。若再有下次,绝不轻饶。”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王府的。
双腿冻得麻木,膝盖仿佛被千万根针扎着。
回到凤仪宫,迎接我的不是太医,而是萧景铎冷漠的质问。
“事情办妥了吗?摄政王那边可有微词?”
他坐在主位上,看都没看一眼我额头上的血迹。
我强撑着站稳,声音沙哑。
“太妃已经松口了,让臣妾闭门思过一月。”
萧景铎终于施舍般地扫了我一眼。
看到我狼狈的模样,他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怎么把自己弄得这般难看?赶紧去洗漱上药,若是明日知微醒来觉得身上疼,又要闹脾气了。”
我扯了扯干裂的嘴唇。
“陛下放心,臣妾会用最好的金创药,不会留疤的。”
不会让您的心上人,感到一丝一毫的不适。
萧景铎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,语气软了半分。
“韫之,朕知道委屈你了。但知微毕竟来自另一个世界,她不懂这宫里的规矩。你向来稳重,多替她担待些。”
“等这段风波过去,朕会好好补偿你。”
补偿?
拿什么补偿?用宋知微不要的赏赐来打发我吗?
我低下头。
“臣妾明白。”
萧景铎满意地离开了。
我屏退左右,独自坐在梳妆台前。
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。
因为失血和受寒,这副原本倾国倾城的容貌,此刻看着竟有些可怖。
我打开桌底的暗格。
里面放着一堆古怪的物什:朱砂、黄纸、一截雷击木,还有几滴我的心头血。
这是我花了整整三年时间,翻遍古籍,才找到的“换命之阵”。
只要布下此阵,我的灵魂便能彻底脱离这具肉身,去往宋知微原本的世界。
而她,将永远被困在这副躯壳里。
再也没有人替她收拾烂摊子。
再也没有人替她挡下所有的明枪暗箭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母亲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。
“喝了吧,暖暖身子。”
她将碗放在桌上,目光落在我额头的伤布上,闪过一丝不自然。
“韫之,你别怪爹娘狠心。你从小就独立懂事,什么苦都能吃。可知微不一样,她娇气得很,受不得半点委屈。”
我端起那碗参汤,指尖被烫得发红。
“母亲,您还记得我六岁那年,因为贪玩落水,大病了一场吗?”
母亲愣了一下。
“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做什么?”
我轻笑一声。
“那时您守在我床前三天三夜,哭着说只要我能好起来,您愿意用十年寿命来换。”
“如今,您却眼睁睁看着我在冰水里跪了两个时辰,只为了替另一个人求情。”
母亲脸色有些发白,眼神躲闪。
“那那是情况不同。知微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来到我们这里,多可怜啊。”
“再说了,你们现在共用一个身体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她好,你才能好。”
我慢慢喝下一口参汤。
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。
“是啊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”
“母亲说得对,我喝完了,您请回吧。”
母亲松了口气,拿起空碗转身离开。
“那你好好休息,明晚是十五,该知微醒了。你记得把宫里的账本整理好,别让她费神。”
我看着她的背影,无声地笑了。
放心吧。
账本我会整理得清清楚楚。
因为那将是我留给宋知微,最后的“礼物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