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年后。
我以合伙人的身份,正式入股了顾氏拍卖行。
在市中心的顶层公寓里,我俯瞰着这座灯火辉煌的现代都市。
车水马龙,霓虹闪烁。
没有勾心斗角的后妃,没有高高在上的君权,也没有偏心到令人发指的父母。
有的只是我靠自己双手打拼出来的,稳固且强大的商业帝国。
这两年里,我学会了用手机支付、点外卖、叫网约车。
我还考了驾照,买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。
每个清晨,我在没有晨钟催命的安静中醒来。
每个深夜,我在没有暗卫监视的松弛中入睡。
顾廷深曾笑我,说我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学得太快。
他不明白,一个曾被囚在宫墙里的灵魂,有多么贪婪地吮吸自由。
我学会了喝咖啡,不再喝那些加了安神药的参汤。
我学会了穿高跟鞋,不再穿那种拖着三米长的凤尾裙摆。
我甚至学会了在会议上拍桌子,为自己的提案据理力争。
在这里,没有人会说“你这副算计模样,朕实在不喜”。
他们只会说“宋老师眼光毒辣,这个项目非你不可”。
“想什么呢?这么入神。”
顾廷深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,将其中一杯递给我。
他的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块简约的腕表,没有丝毫帝王威仪。
“在想,如果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在这里,会是什么样。”
我接过咖啡,轻抿了一口,苦涩中带着醇香。
顾廷深笑了笑,与我并肩站在落地窗前。
窗外的城市在夜幕下像一片碎金的海洋,没有边际。
“无论你在哪里,以你的手腕和心性,都会爬到最高处。”
“只是,现在的你,看起来比以前多了一丝人情味。”
他说话时侧着脸看我,眼神比两年前温和了许多。
我转过头看他,玻璃窗上映出我们并立的影子。
“哦?顾总这是在夸我,还是在损我?”
“当然是夸你。”
他举起杯子,与我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宋知微,合作愉快。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
在这两年里,我再也没有主动去窥探过大宁王朝的任何事情。
但就在刚才,一阵剧烈的心悸突然袭来。
那是原主身体里残存的,属于宋知微的微弱感应。
这种感应的出现,只意味着一件事。
那具身体,消亡了。
我放下咖啡杯,走到沙发前坐下。
闭上眼,最后一次接受了跨越时空传来的画面。
大宁王朝。
冷宫的大火烧红了半边天。
宋知微在绝望和疯狂中,打翻了烛台,将自己和那座囚笼一燃。
她在火海中凄厉地惨叫,咒骂着这个对她不公的世界,咒骂着负心薄幸的萧景铎。
火焰吞噬了她金黄的凤袍,也烧毁了那些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现代舞裙。
直到最后,化为一具焦炭。
宫人们远远站着,没有一个人上前救火,他们脸上只有冷漠和如释重负。
远在千里之外的流放地,我的父亲因为苦役和寒冷,已经病死在了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。
母亲抱着他的尸体,变成了疯子,每天逢人便说她的女儿是皇后,会派人来接她享福。
她跪在路边,向每一个过路人磕头,额头上全是血痂。
而萧景铎,在失去我之后,前朝的政务和后宫的势力彻底失衡。
摄政王步步紧逼,他最终被逼退位,成了一个被软禁的废帝。
终日抱着我留下的一支旧玉簪,郁郁而终。
那支簪子是我十五岁及笄时,自己买的第一件首饰。
他从库房里翻出来时,上面还沾着我批阅账本时滴落的朱砂。
所有的账,都清了。
这偷来的人生,宋知微没能接住。
这迟来的深情和悔恨,对于已经死亡的言韫之来说,也如废纸一般廉价。
我睁开眼,胸腔里最后一丝牵绊彻底断裂。
窗外的灯火依旧明亮,新的人生从不会为旧世的灰烬停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