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上的风很大。
赵小满站在那块石碑前,眼泪掉了下来。
这一次的眼泪,是先涌出来的。
不是先红眼眶。
我爸看着她。
很久没说话。
"小满。"
我爸终于开口。
"你妈为什么让你找我?"
"因为您是当年办案的负责人。"
"她说,您把我们家害得家破人亡。"
"她让您偿命,才能瞑目。"
我爸叹了口气。
"你妈没告诉你,你爹犯的什么事?"
赵小满摇头。
"她只说,是被冤枉的。"
我爸蹲下来,看着那块石碑。
"小满,我跟你说一件事。"
"你爹他们那个案子。"
"杀了七个人。"
"那七个人,最大的二十八岁,最小的四岁。"
"是一户人家。"
"四岁那个,是男孩。"
"被你大伯亲手用绳子勒死的。"
赵小满整个人僵住。
"为什么?"
她声音颤抖。
"因为那家人欠了你爹一笔钱。"
"你爹去要钱,那家人没还出来。"
"你爹一气之下,让你大伯下了手。"
"灭门。"
"四岁那个孩子是我亲眼在现场见到的。"
"我把他从屋子里抱出来的时候,他身上还是热的。"
我爸的声音很沉。
"小满,我不是冤枉你爹。"
"我是把他送进去赎罪的。"
"那七个人才是真的冤。"
赵小满捂住了脸。
她哭得撕心裂肺。
像是把二十多年的恨,二十多年的扭曲,全部哭了出来。
我爸站起身。
走过去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"丫头。"
"你妈骗了你二十年。"
"她让你来杀我,不是为了你爹。"
"是为了她自己心里那口气。"
"她是被你爹拖下水的。"
"她跟着你爹做过事。"
"她也有罪。"
"她没法面对自己的罪。"
"所以她把所有的恨,都转嫁给了我。"
赵小满蹲在地上,哭得发不出声。
我爸看着她。
眼睛里是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。
不是恨。
是怜悯。
下山的路上。
赵小满走在中间。
她一句话都没说。
我爸也没说话。
我心里乱得很。
她不是我妹妹。
但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的姐姐。
血缘上没有关系。
但是这一切又乱七八糟地连在一起。
到了山下。
我爸把车开回了小区。
但他没有回家。
他直接把车开到了派出所。
赵小满下了车。
跟着我爸进了派出所。
我爸找了他以前的老同事。
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说了。
包括赵小满的真实身份。
包括那个黑色的小瓶子。
包括十五年前我妹妹失踪的真相。
赵小满全部承认了。
她还提供了她妈那边剩下的人的线索。
那些人在境外。
是当年我爸办的那个案子里,逃掉的几个人。
赵小满做了一件大事。
她把那些人全部供了出来。
警方连夜行动。
抓了一批人。
也找到了一些线索。
包括我妹妹陈晚的下落。
陈晚还活着。
被卖到了东南亚一个小国。
现在是一个小餐馆的服务员。
她今年二十二岁。
她不会说中文了。
但她身上有一颗痣。
跟我妈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