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山的路是石阶。

不算陡,但也不平。

我爸走在最前面。

陈晚晚跟在中间。

我走在最后。

腰里别着我爸给我的一把折叠刀。

口袋里装着那个窃听器。

我没有机会贴到她身上。

但我已经不需要了。

她已经露馅了。

爬到半山腰的时候,我爸停下来歇脚。

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。

喝了一口,递给陈晚晚。

"晚晚,喝水。"

"谢谢爸。"

她接过水,喝了一口。

然后,把水递回给我爸。

我爸又喝了一口。

然后递给我。

我接过来,盯着瓶口看了一眼。

没有什么异常。

我也喝了一口。

我们继续往上走。

到了山顶。

我太爷爷的坟在一片松树林里。

坟前有一块石碑。

我爸从背包里拿出三炷香。

点上。

递给我和陈晚晚一人一炷。

"磕头吧。"

陈晚晚跪下。

她磕得很标准。

三个头,每一个都很到位。

磕完,她站起身。

眼眶又红了。

"太爷爷,我回来了。"

她对着石碑说。

声音哽咽。

那一瞬间,连我都差点信了。

我爸笑着点头。

"晚晚,你太爷爷在天上看着呢。"

"他知道你回来了。"

"嗯。"

她擦了擦眼泪。

我爸蹲在石碑前,开始整理供品。

他背对着我们。

那一瞬间。

陈晚晚的手,伸进了贴身的口袋。

我清清楚楚看见了。

那个黑色小瓶子,被她握在手里。

她的眼睛,盯着我爸的后脑勺。

那个眼神我永远忘不了。

不是恨。

是冷。

是一种把人当成任务的冷。
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
我大喊一声。

"爸!"

我爸瞬间转身。

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里的折叠刀。

陈晚晚的手停在半空。

她看着我们俩。

笑了。

那是我见过她最真实的一个笑。

不再温柔。

不再害羞。

是一种解脱的笑。

"陈叔叔。"

她说。

"您果然厉害。"

"我一上车就知道您看穿了。"

我爸盯着她。

"那个瓶子里是什么?"

陈晚晚看了一眼手里的小瓶子。

"心脏药。"

"剂量很小。"

"喷在脸上,您半小时之内就会心梗。"

"看起来跟自然死亡一样。"

我爸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
"谁让你来的?"

陈晚晚笑了笑。

"陈叔叔,您退休前办过的案子里。"

"二零零八年那个。"

"您记得吗?"

我爸的脸色,瞬间白了。

"东海路那个?"

"对。"

陈晚晚点头。

"那个案子里,您送进去三个人。"

"枪决了一个。"

"无期一个。"

"二十年一个。"

"那个被枪决的人,是我亲爹。"

"那个无期的人,是我大伯。"

"那个二十年的,是我叔叔。"

我整个人僵住。

"我不叫陈晚。"

她说。

"我也不叫陈晚晚。"

"我叫赵小满。"

"我亲爹被枪决那年,我才五岁。"

"我妈带着我跑了。"

"跑到南方一个小城市。"

"我妈给我换了户口,给我换了名字。"

"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。"

"小满,长大了,去找陈建国。"

"让他偿命。"

"我妈三年前死的。"

"死之前,她把您的资料给了我。"

"我用了三年,找到了陈晚的踪迹。"

"陈晚十五年前丢的那天。"

"是我妈的人干的。"

我后背的汗瞬间下来了。

"陈晚去哪了?"

"被卖了。"

赵小满平静地说。

"卖到了境外。"

"现在还活着没活着,我不知道。"

"那dna"

"dna是真的。"

她说。

"因为陈晚和我,是同一个父亲。"

我整个人愣在原地。

"我亲爹年轻时候在你们这边混过。"

"和你们家的远房亲戚有过一段。"

"那个远房亲戚生了陈晚。"

"血缘关系上,陈晚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。"

"dna能对上。"

"百分之九十九点九。"

我爸闭了一下眼。

"原来是这样。"

赵小满举起那个黑色小瓶子。

"陈叔叔。"

"我妈临死前,说让您偿命。"

"但今天到了山上,我下不去手了。"

"为什么?"

我爸问。

"因为您今天编那个银杏树的故事。"

赵小满笑了。

"您编得太用心了。"

"我突然觉得,您不像我妈说的那种坏人。"

"您只是干了您该干的事。"

"我爹他们犯的事,本来就该死。"

她把那个小瓶子,扔在了地上。

瓶子摔碎了。

里面的药水浸进了泥土里。

"陈叔叔。"

"我跟您走。"

"您把我送进去吧。"

"我妈让我做的事,我不做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