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的时候,是上午十点。
我爸跟我妈说,今天他二弟家里有事,让我妈过去帮忙。
我妈本来不想去。
但我爸说了一句话。
"晚晚和晋晋陪我上山。"
"你这十五年累得不行了。"
"今天歇歇。"
我妈犹豫了一下。
但她最终还是答应了。
她拉着陈晚晚的手。
"晚晚,跟你爸和你哥上山。"
"好好磕头,让你太爷爷保佑你。"
"嗯。"
陈晚晚点头。
那个笑容跟昨晚一模一样。
温柔,乖巧,带着一点害羞。
但我现在看着,浑身发凉。
我妈走了之后。
我爸催着我们出门。
陈晚晚说要回房间换一身衣服。
我趁机说去拿外套。
跟着她走到客房门口。
我心跳得很快。
她进了客房,关上门。
但门关得不严。
我从门缝里看见她。
她背对着门,蹲在床边。
正在打开她那个旧布包。
布包里那本相册,正放在最上面。
她拿起相册。
翻开了第一页。
那一瞬间,我的眼睛瞪大了。
相册的第一页,不是普通的照片。
是一张地图。
那张地图我看了一辈子。
是我们老家那座山的地图。
地图上用红笔圈了一个地方。
那个地方,正好就是我太爷爷的坟。
我屏住呼吸。
她对着地图看了三秒。
然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东西。
一个黑色的小瓶子。
瓶子很小。
像是装药水的那种。
她把瓶子塞进了贴身的口袋。
然后合上相册。
站起身。
我立刻离开门口。
退回到客厅。
心脏跳得像要冲出来。
我爸在客厅等我。
我冲他做了个手势。
"她带了东西。"
"什么东西?"
"一个黑色小瓶子。"
我爸的脸色变了。
但他立刻恢复了正常。
"知道了。"
陈晚晚换好衣服出来了。
她穿了一件浅色的卫衣。
牛仔裤,运动鞋。
像一个普通的二十二岁女孩。
"爸,哥,可以走了。"
"好。"
我爸笑着说。
"上车。"
我们三个上了我爸的车。
我爸开车。
陈晚晚坐副驾驶。
我坐后排。
车开出小区。
往山的方向走。
陈晚晚一路上很安静。
她看着窗外,偶尔转过头跟我爸聊几句。
聊的都是些家常话。
养父母怎么对她好。
她在小城里的生活怎么样。
她想念这个家想了多少年。
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。
每一个表情都精确无比。
如果不是我亲眼看见她拿那个黑色小瓶子。
我真的会以为她就是我妹妹。
车开了一个半小时。
进了山路。
山路很窄。
两边都是树。
车里除了引擎声,没有别的声音。
我爸突然开口。
"晚晚啊。"
"嗯?"
"爸问你一件事。"
"您说。"
"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妈带你去公园那天的事吗?"
陈晚晚愣了一下。
"我记不太清了。"
"我那时候才七岁。"
"嗯。"我爸点头。
"那爸告诉你一件事。"
"那天你妈带你去的,不是普通的公园。"
"是咱们家附近的一个小公园。"
"那个公园门口,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。"
"你以前最喜欢在那棵树下捡叶子。"
陈晚晚的眼睛跟着红了。
"我好像记得。"
"那天爸爸妈妈给你买了一个气球。"
"是粉色的。"
"上面画着小兔子。"
"对。"陈晚晚笑了。
"我记得那个气球。"
我心里"咯噔"一下。
我爸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。
但他脸上还是笑着。
"是吧。"
"那你记不记得,气球后来怎么了?"
陈晚晚想了想。
"飞了。"
"我没拉住,气球飞了。"
我爸点头。
"对。"
"飞了。"
车继续往前开。
陈晚晚看着窗外。
脸上是回忆的表情。
她不知道。
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错的。
我妹妹丢的那天,根本没有去公园。
我妈那天是带她去医院打疫苗。
医院门口没有银杏树。
也没有什么粉色气球。
那是我爸编的。
整个故事,从头到尾,都是我爸编的。
她全部接住了。
她还"记得"。
我爸的眼睛在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。
那个眼神冷得像刀。
车在山下的停车场停下。
我爸熄了火。
转过头看陈晚晚。
笑着说。
"晚晚,到了。"
"咱们上山吧。"
陈晚晚点头。
她推开车门下了车。
我爸拉着我,让我先别动。
他凑到我耳边。
声音轻得像耳语。
"她不是你妹妹。"
"百分之百不是。"
"接下来,跟紧我。"
"她要动手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