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推门。

她只是站在书房门口。

我能听见她在呼吸。

很轻,很慢。

像是在思考什么。

我闭着眼睛,把呼吸压得跟睡熟的人一样。

胸口起伏的频率,是我爸从小教过我的。

我爸说过,装睡有讲究。

呼吸要长,肩膀要松,喉咙要发出极轻的鼻音。

这些都是我小时候和我爸玩"侦探游戏"练过的。

那时候只觉得好玩。

现在才知道我爸是在教我保命。

她在门外站了大概两分钟。

然后我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
她转身了。

但她没有回客房。

她去了厨房。

我能听见她拉开冰箱门的声音。

非常轻。

倒水的声音也非常轻。

水杯放回去的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
她在喝水。

但她不是因为渴。

她是在制造一个"夜里起来喝水"的合理动作。

让任何醒着的人听见,都觉得是正常的。

我爸说得对。

她每一个动作都是计算过的。

水喝完,她回客房了。

灯灭了。

整个家彻底安静下来。

我睁开眼睛。

盯着书房的天花板。

我以为自己再也睡不着。

但人在极度紧张之后,反而会断电。

不知道什么时候,我睡着了。

醒来是被我妈的笑声叫醒的。

早上七点四十。

我睁开眼,外面阳光很亮。

我妈在厨房里说话。

陈晚晚的声音也在。

"妈,我帮您切葱花。"

"晚晚啊,你不会切手的吧。"

"小时候在家就帮养母切。"

"那你慢点。"

我从书房出来。

陈晚晚已经穿好了一身浅色的居家服。

头发扎着,袖子卷起来。

正在帮我妈做早餐。

她看见我,对我笑了一下。

"哥,早上好。"

那个笑容温柔得让人想流泪。

我喉咙发紧。

差点就觉得昨晚是个噩梦。

差点就觉得我爸在多想。

"早。"

我挤出一个笑。

走到餐桌边坐下。

我爸已经坐在那了。

他给我倒了一杯豆浆。

放在我面前的时候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
那是他以前办案的暗号。

意思是:状态好,按计划。

我点了点头。

早餐很丰盛。

我妈做了小笼包,陈晚晚切了葱花做汤。

一家人坐下来吃饭。

我妈一直在给陈晚晚夹菜。

陈晚晚每一筷子都说"谢谢妈妈"。

那一声妈,依然叫得太顺。

我爸装作吃得很香。

吃到一半,我爸放下筷子。

"晚晚啊。"

"嗯?爸。"

"今天爸带你去办两件事。"

"什么事?"

"第一件,去派出所给你迁户口。"

"户口要迁回咱们家。"

"以后咱家就是你的家了。"

陈晚晚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
只有零点几秒。

她立刻笑了。

"好啊,爸。"

"第二件。"

我爸看着她。

"咱家有个老规矩。"

"家里所有人,每一年都要去一趟你太爷爷的坟上。"

"你太爷爷在山上,离咱家两个小时车程。"

"你回来了,得去给老人磕个头。"

"让他知道,他孙女回来了。"

陈晚晚的笑容,在那一瞬间,僵了。

只有半秒。

但我看见了。

我爸也看见了。

"好,爸。"

她说。

"我跟您一起去。"

"今天就去。"

她点头,继续喝粥。

但我注意到一件事。

她端粥碗的手,抖了一下。

粥洒在桌上。

她立刻拿纸巾擦干净。

笑着说。

"哥,我有点紧张。"

"第一次回家,怕做不好。"

那句话说得太自然了。

但我现在已经听不进去了。

她紧张的不是回家做不好。

她紧张的,是去山上。

我爸故意提山。

是在试探她。

吃完饭,我爸说出门买点祭品。

让我跟他一起去。

我妈和陈晚晚留在家里。

我爸出门之后,没有去店里。

他直接把车开到了小区外面的一个车库。

那个车库我从来没来过。

车库里停着一辆我从没见过的旧面包车。

我爸打开后备箱。

后备箱里全是设备。

我看不懂的那种。

录像机、定位仪、还有几个黑色的小盒子。

"爸,您这是"

"我退休前留下的。"

我爸把一个小盒子塞进我口袋。

"这是窃听器。"

"等会儿你回家,找机会贴在她身上。"

"贴在哪里?"

"她那本相册的封皮内侧。"

"她不会想到。"

我握着那个小盒子,手在抖。

"爸,今天去山上"

"今天去山上,是给她演的戏。"

我爸打断我。

"我想看看,她会不会通知她背后的人。"

"如果她通知了。"

"我们就能顺着信号,把她背后那群人挖出来。"

"如果她没通知。"

"那就更可怕了。"

"为什么?"

"那说明她是来执行最后一步的。"

"她不需要再请示任何人。"

我喉咙发紧。

"爸,那她要执行什么?"

我爸没回答。

他打开了那辆面包车的副驾驶。

座位下面藏着一把折叠刀。

他把刀塞进腰里。

然后看着我。

"晋晋。"

"嗯。"

"今天上山,跟在我身后。"

"不管发生什么,不要超过我两步。"

"嗯。"

"还有。"

我爸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
"你妈不能上山。"

"我会找借口让她留在家里。"

"今天上山的,只有我,你,和她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