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枪响。
老张倒在地上。
枪从他手里滑出去。
我趁这个机会冲到我哥身边，把他嘴里的布扯出来，解开绳子。
我哥喘着气，站起来。
他看着苏念。
苏念站在原地，枪还举着。
手抖得厉害。
然后她把枪口转向自己。
我冲过去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。
枪走火，子弹打在房顶的铁皮上，发出巨大的回响。
苏念瘫倒在地。
哭得浑身发抖。
像一个二十年没哭过的孩子。
我蹲在她旁边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。
我哥在飞机上就报了警。
警察一直在追踪苏念的车，只是厂房太偏，晚了一步。
苏念被带走了。
老张当场死了。
我哥脸上有伤，但没有大事。
后来上了法庭。
苏念因为协助犯罪，被判了十二年。
但因为她最后的举报，揭发了老张背后一整条线，减刑到六年。
我去看过她一次。
是在她入狱半年之后。
她瘦了很多，头发剪短了。
隔着玻璃看我。
"你恨我吗？"
她问。
我想了想。
"不恨了。"
她点点头。
"陆远。"
"嗯。"
"那一年，我假装爱你。"
"装着装着，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有一点是真的了。"
"那天晚上在车里，我递给你那瓶水。"
"里面有药。"
"老张让我把你药倒，带到厂房。"
"但我看着你的脸，我下不去手。"
"所以你下车的时候，我其实松了一口气。"
我没说话。
她笑了笑。
那个笑很淡，但不是假的。
"你能找到一个真正爱你的人。"
"她不会装。"
"也不会害你。"
"嗯。"
我点头。
走出探视室的时候，外面下着小雨。
我哥在车里等我。
他比半年前老了不少，头发白了一片。
我上车，关门。
"回家。"
我说。
我哥发动车子。
车开出监狱大门。
雨刷啪嗒啪嗒地刮着。
后视镜里，那座灰色的高墙慢慢变小。
我想起苏念第一次跟我说她喜欢我的时候。
她说，陆远，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优秀。
是因为你是个干净的人。
那时候我以为全是假话。
现在想想，可能也有一点是真的。
我侧头看了一眼我哥。
"哥。"
"嗯？"
"谢谢你。"
我哥愣了一下。
然后摆摆手。
"行了，别煽情。"
"前面雨大，我慢点开。"
雨刷啪嗒啪嗒地刮着。
车往家的方向开。
这一次，没有人在副驾驶给我递水。
没有人帮我调空调温度。
但我心里，第一次踏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