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我们那一带,合香当日两家人跪祠堂、燃香,青烟不散就是婚书。

香一旦点着,别说拔,你连朝它吹口气都不行。

可我合香定亲那天,男友纪廷舟却为他的干妹妹拔了香。

"对不起,阿萤,佳佳说她被鱼刺卡住了,我得去一趟。"

"等我,我马上回来。香什么时候都能点,人命不能等。"

他走了。

祠堂里议论纷纷。

我攥着裙摆,低着头没说话。

眼前突然涌现一块大屏,密密麻麻的弹幕在滚动着:

【赌一个她等会还得哭。】

【不用赌,稳赢的局。等下许佳来了,更精彩。】

【这女的真不知道自己长啥样吗?纪廷舟配她,是她高攀了好吧。】

我盯着那些字,忽然笑了。

名场面?

行。

我迈步上前,走到香炉前。

把那根还在冒烟的香折成两截。

弹幕突然静了一秒,然后疯狂刷屏:

【她怎么敢?原著里没有这段啊!!】

我把碎香扔回炉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掏出手机,拨通一个存了三年没打过的号码。

"顾衡,三年前你说想和我合香,还算数吗?"

“沈萤,你是不是疯了!你给那个活阎王打什么电话?”

纪家小姑尖锐的嗓音划破了祠堂的死寂。

她踩着高跟鞋冲上前来,指着我丢在香炉里的半截断香。

“合香大典你也敢闹脾气?廷舟不过是带佳佳去趟医院,你折断香,是想干什么!”

我冷眼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
没有退缩,也没有像往常那样低头赔罪。

手机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,带着某种压抑的狂热。

“算数。”

“在哪?”

我语气平静。

“纪家祖祠。我不想在这儿待了。”

“等我二十分钟。”

电话挂断,干脆利落。

周围的亲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窃窃私语变成了明目张胆的嘲讽。

“她还真以为顾家那位爷会来接她?顾衡什么身份,能要别人穿破的鞋?”

“就是,欲擒故纵也得看看对象。廷舟太惯着她了,惯出了一身公主病。”

弹幕在我的视野里疯狂跳动。

【装逼失败现场预定。顾衡那种大佬能随叫随到?】

【笑死我了,她以为她是玛丽苏女主吗?】

【坐等纪廷舟回来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。】

我拉过一旁的红木椅子,掸了掸灰,直接坐了下来。

祠堂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。

众人立刻噤声,让开一条道。

纪廷舟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,怀里还横抱着脸色苍白的许佳。

“都围在这里干什么?不是让你们先吃席吗?”

他眉头紧锁,语气里满是不耐烦。

视线扫过我时,微微停顿,随后落在了香炉里那截醒目的断香上。

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“沈萤,你干的?”

我抬起头,迎上他满含责备的目光。

“是。”

纪廷舟把许佳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软椅上,大步走到我面前。

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
“就因为我离开了一会儿,你就故意折断合香?你知不知道这关系到我们两家的颜面!”
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又不可理喻了?”

我看着他额头上的细汗。

“鱼刺拔出来了?”

纪廷舟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平淡。

许佳在旁边捂着胸口,眼眶通红地开口。

“嫂子,你别怪廷舟哥哥,是我不好”

“我吃鱼的时候不小心卡住了,医生说再晚一点就会划破食道。我当时太害怕了,只能给廷舟哥哥打电话。”

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
“都是我的错,我这就去给祖宗磕头赔罪,你别生廷舟哥哥的气了。”

说着,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柔弱模样。

纪廷舟立刻转身扶住她,眼神更加凌厉地射向我。

“你听到了吗?人命关天的事!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吗?”

“佳佳平时一口一个嫂子叫你,她把你当亲姐姐,你却在这里为了争风吃醋,诅咒我们定亲失败!”

我坐在椅子上,连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
“她把我当亲姐姐,所以在我们定亲合香的最关键时候,她连卡一根鱼刺都要打给我的未婚夫。”

“纪廷舟,你是消化科医生,还是耳鼻喉科专家?”

纪廷舟被我噎了一下,胸膛剧烈起伏。

“你在胡搅蛮缠什么?我是她唯一的哥哥!我不去谁去?”

“沈萤,我以为你是个大度包容的女人,没想到你骨子里这么狭隘。”

弹幕立刻跟上节奏。

【就是!人命关天啊,这女人有没有同理心?】

【许佳好可怜,被这个恶毒女配针对。】

【纪廷舟干得漂亮,这种女人就不该娶进门!】

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。

三年前,我发高烧快要烧出肺炎。

他在电话里说:“阿萤,佳佳的猫丢了,她在雨里哭得快抽厥了,我得去找她。你多喝点热水,自己打车去急诊。”

那时候我信了他的迫不得已。

后来无数次。

我的生日宴,我的毕业典礼,我父母的忌日。

只要许佳一个电话,一句害怕,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抛下我。

他笃定我会理解,笃定我永远不会走。

我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。

“既然你这么心疼你的妹妹。”

“那这亲,不结也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