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再理会陆择安的哀求,径直上了车。
后视镜里,陆择安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,随后又像疯了一样,自己掐住自己的脖子在地上翻滚。
他想杀了柳婉棠,也就是在杀他自己。
高利贷的人很快就找到了他。
那是一群亡命之徒,根本不管他是不是精神分裂。
私家侦探发来的最后一段视频里,陆择安被几个人按在废弃工厂的地上。
柳婉棠在尖叫求饶。
“别砍我!不要砍我!我是江南翠红楼的花魁,我可以陪你们!我什么都会!”
她用男人的身体扭动着,试图做出那些下流的勾引动作。
放贷的大哥恶心得连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。
“妈的,这小子不仅欠钱,还是个变态死基佬!给我打!”
棍棒如雨点般落下。
陆择安原本的意识被剧痛唤醒,他没有求饶,只是死死盯着镜头,仿佛知道我在看。
“余苏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”
他被打断了腿,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扔在街头。
医院不收没有家属签字、身无分文的病人。
我爸妈在乡下看到了陆择安的新闻,吓得连门都不敢出,更别提来接他了。
听说,因为腿断了没有及时医治,陆择安伤口感染,发起了高烧。
柳婉棠这个只会依附别人的寄生虫,面对这种情况彻底抓瞎了。
她不会在现代社会生存,甚至连怎么讨饭都不会。
她只能拖着陆择安残破的身体,在垃圾桶里翻找别人吃剩的食物。
“我是名门贵女我怎么能吃这种猪食”
她一边哭,一边狼吞虎咽。
陆择安在发烧清醒的片刻,感受到嘴里腐败的酸臭味,崩溃地呕吐。
他终于明白,自己曾经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温柔乡,放弃了一个多么独立、爱他的妻子。
他曾经以为可以掌控一切,享齐人之福。
现在,他成了那个被彻底掌控、连死都死不了的囚徒。
我坐在新办公室里,翻看着手里的文件。
我已经拿回了所有属于我的财产,那套陆择安住过的房子我也低价处理了,连同过去的回忆一起扫地出门。
天气入秋了,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我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。
属于余苏木的新人生,才刚刚开始。
而那些试图踩着我的骨血吸血的人,已经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入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,我接到了警局的电话。
让我去认领尸体。
陆择安死了。
据说是半夜从天桥上跳下去的。
警察告诉我,现场的监控画面非常诡异。
他在桥栏杆上挣扎了整整半个小时。
他的左半边身体拼命往桥下跳,右半边身体却死死抓着栏杆往回拽。
嘴里发出男人和女人交替的嘶吼声。
“一起死吧!我受够你了!”这是男人的声音。
“我不要死!你放开我!”这是女人的声音。
最终,陆择安用一种极其决绝的姿态,用右手硬生生掰断了抓着栏杆的左手手指。
两个人带着无尽的怨恨和恐惧,一起坠入了冰冷的江水里。
我站在停尸间里,看着白布下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。
没有悲伤,也没有痛快,只有一种深深的释然。
“麻烦你们了,我是他的前妻,他的后事我不管,你们按无名尸处理吧。”
我签了字,转身走出了警局。
走在飘雪的街道上,我感觉呼吸前所未有的顺畅。
路过一个废品回收站时,我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。
是我爸妈。
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袄,正在为几个空塑料瓶和废品站老板争吵。
“这瓶子明明是两毛一个,你怎么算一毛!”我妈尖锐的声音有些漏风。
老板不耐烦地挥手。
“爱卖不卖!就你们这两个老东西事多。”
我爸佝偻着背,默默地把瓶子重新捡回蛇皮袋里。
他们失去了我这个“摇钱树”,又被柳婉棠吓破了胆不敢回城,只能在乡下靠捡破烂为生。
我停下脚步。
我妈若有所觉地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对上了我的视线。
她愣住了。
我穿着质地精良的大衣,画着精致的妆容,和他们仿佛身处两个世界。
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喊我的名字。
“苏”
我没有停留,甚至没有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。
我拉紧了围巾,迎着风雪,大步向着我的车走去。
过去的余苏木已经死了。
死在那个被亲人背叛、被丈夫伤害的漫长黑夜里。
现在的我,只为自己而活。
我打开车门,坐进温暖的车厢。
车载音响里正好放着一首轻快的歌。
“所以,一切都结束了。”
我对着后视镜里的自己笑了笑,踩下油门。
驶向属于我的,没有阴霾的明天。
(全文完)